淡薄的日光打在御書房前的玉階上,白玉石發出雪一樣的冷意。
兩個身穿大太監服飾的宦官從御書房內疾步而出,正是全貴和許翊。
全貴走得太急,跨過臺階時被絆得踉蹌了一下,許翊急忙扶住他:“干爹,您沒事吧?”
全貴搖了搖頭,抬手招來守門的侍衛,快聲吩咐:“你趕緊去午門,讓他們刀下留人!鄭大人是冤枉的,陛下要見他!”
侍衛忙道:“是!”
“快去!”
侍衛一溜煙地跑了,全貴在后頭喊:“再跑快點,快跑!不然來不及了!”
侍衛雙腿輪得冒煙,已經跑得看不見影子了,全貴這才靠在墻上,擦了一把頭上的汗:“老了,不中用了。你說這鄭七爺和陳三公子也是,但凡早來一點,也不用這么急。”
許翊道:“北邊大雪封路,鄭七爺這已經是盡可能快地趕回來了。”
全貴抬眼看了一眼日頭,憂心忡忡:“眼看就午時三刻了,不知還能不能趕得上,聽天由命吧。”
他拍了拍許翊的胳膊:“貴妃娘娘肯定急壞了,你去昭陽宮報個信。”
許翊眼睫微不可見地抖了一下,垂首應道:“是。”
他走出御書房前長長的甬道,見周圍沒人了,也發足狂奔起來。
等到了昭陽宮外邊,許翊才停下,扶著膝蓋用力喘了幾口氣,才直起身,吞了吞口水,仔細整理衣冠袍角。
昭陽宮內,鄭茜薇正在傷心垂淚。
悲傷太重,頭暈腦脹,鄭茜薇說話時也一哽一哽的:“表姐,我沒有爹爹了……”
她也顧不上什么尊卑位份了,她現在只是個失去至親的小姑娘。
東宮壓抑得難受,尚書府回不去,她只能來昭陽宮,在盧貴妃這里發泄情緒。
盧貴妃亦傷心不已,一邊揩淚,一邊安撫鄭茜薇。
忽聞外頭傳來通報聲:“娘娘,許公公來了。”
簾子打起,許翊大步走了進來,跪地給盧貴妃見禮。
盧貴妃騰地站起身,向前緊走兩步:“許內臣怎么來了?是不是姑父他……”
許翊忙道:“鄭七爺和陳三公子帶來了人證物證,鄭大人是冤枉的,陛下已經免了鄭大人死刑。”
鄭茜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此話當真?”
“不敢欺瞞二位主子。”
鄭茜薇劫后余生,跌坐回椅子里。
盧貴妃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驚了個夠嗆,大腦一陣暈眩,差點沒站穩。
許翊立刻扶了她一把:“貴妃娘娘小心。”
盧貴妃反手抓住了許翊的手,她望著他,唇角翕動,眼中含淚,似有千萬語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她激蕩的情緒通過相觸的肌膚傳遞給了許翊,讓他對她的哀傷、慶幸感同身受。
“貴妃娘娘安心,鄭大人一定會沒事的。”
盧貴妃深吸一口氣:“姑父已經被帶回御前了嗎?”
許翊頓了片刻才說:“全公公已經派人去法場了。”
話不用說得太清楚,盧貴妃已經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