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被掀開,伍紹榮一身戎裝,腰束玉帶,褪去了往日里商賈的圓滑氣息,眉眼間多了幾分英氣,整個人倒是精神了不少。
他單膝跪地,語氣恭敬:“參見提督大人。”
賴恩爵此刻心煩意亂,對這個往日里總跟洋人打交道的商賈,自然沒什么好臉色。
他抬了抬眼,語氣冷淡,帶著幾分不耐:“伍大人此時前來,有何要事?本帥軍務繁忙,沒空閑聊。”
伍紹榮不卑不亢,站起身來,語氣誠懇:“大人,下官是來引薦幾人。他們是備夷軍的,說有克制洋人戰艦的法子。”
“哦?”賴恩爵眼中倏地亮起一絲光,先前的疲憊與不耐瞬間散去大半。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帶著急切:“人呢?”
“在營外等候。”伍紹榮答道。
賴恩爵此刻已是病急亂投醫,不管伍紹榮說的是真是假,先見了人再說。
他擺了擺手,態度和緩了一些:“快請進來。”
沒一會兒,周振邦帶著幾名軍官走進大帳。
他沒有行跪拜之禮,只是微微抬手行了個軍禮,姿態挺拔,神色平靜。
他本不想來。
在保國會眾人眼里,朝廷終究是潛在的敵人。可眼下大局為重,為了給三元里的民兵多爭取些訓練時間,他還是來了。
不僅來了,他還帶來了倉庫里儲備的火箭彈――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的遠程支援武器。
幾人事先盤算過,他們后面對付英夷,多半是偷襲近戰,這些大家伙派不上太大用場。
但英夷艦隊打了一天,想必已經摸清了炮臺的火力配置。
明天必定會抵近射擊,隨后登陸,徹底拿下虎門要塞。
虎門要塞若是只能堅持兩天,番禺城也堅持不了多久。
到時候還會讓番禺城內的官民士氣受挫。
對于三元里的民兵非常不利。
周振邦沒多余的客套,直截了當地說明來意。
他抽調了一個班的人手,明天什么也不做,就把帶來的十二枚火箭彈全部發射出去。
雖然無法擊退洋人的艦隊。
但是若能重創敵艦,也算給守炮臺的弟兄們出一口惡氣。
這對賴恩爵來說,沒有半分損失,自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他當即點了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江面就傳來了艦船的轟隆聲。
英夷艦隊再次集結,黑壓壓一片,朝著虎門要塞駛來。
正如周振邦所料,兩艘火力最猛的戰列艦這次頂在了最前面,艦身龐大,炮口森然,對著要塞虎視眈眈。
幾艘靈活的螺旋槳單桅帆船在兩側策應,時不時對著岸上發射幾枚火箭彈。
只是英夷的火箭彈,比備夷軍所用的,落后了整整一個代,威力有限,精準度也差。
只是對守衛要塞的士兵士氣打擊比較大。
周振邦帶著手下,早已借著夜色布好了火箭彈陣地。
陣地做了精心偽裝,還加強了防護,從遠處望去,與周遭地貌融為一體,根本看不出異樣。
陣地上,周振邦手中舉著一個類似望遠鏡的瞄準工具,眼神銳利如鷹,全然不顧周圍零星落下的炮彈,沉著地指揮著手下校準方向。
“向右三度。”他聲音平穩,語氣篤定,“對,穩住,就停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