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軍兵力薄弱,武器落后,與英軍相比,簡直是雞蛋碰石頭。
這一戰,勝算渺茫到幾乎沒有。
若這仗真有幾分勝算,他也不會病急亂投醫,來找陳林的人幫忙。他心里清楚,陳林遠在蘇松,本就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可這些人能悄無聲息刺殺耆英,手里定然藏著幾分力量。
他曾在蘇松見過備夷軍的威力,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唯一一支能戰勝英軍的清軍隊伍。那份強悍,至今想起來仍讓他心驚。
“實話跟你說,劉姑娘,”伍紹榮垂眸,神色落寞,聲音里滿是悲涼,“英軍占領番禺之日,就是我們這些買辦沒落之時。”
他抬眼望向遠方,語氣沉重:“到了那時候,我們只能任由英軍拿捏。要么背叛祖宗,做他們的狗;要么,就被他們棄如敝履,死無葬身之地。”
他太清楚人性了,這世上多的是貪圖短利之徒,到時候定然有人為了活命、為了利益,甘愿背叛祖宗。
但他伍紹榮,絕不會做這種事。
劉麗華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底滿是決絕,不似作偽。
她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幾分:“行,我信你!說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想請陳先生幫忙,”伍紹榮往前一步,語氣懇切,直截了當地開口,“單憑我們,守不住番禺城。”
“守城是朝廷的事。”劉麗華語氣平淡,眼神疏離了幾分,“陳林不過是蘇松一個小小縣令,管不到番禺的地界。”
“劉小姐,”伍紹榮臉上露出急切之色,往前又邁了半步,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我都把心里話跟你交了底,你怎么還跟我打機鋒?”
“我所句句屬實。”劉麗華語氣微變,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蘇松離番禺數千里之遙,遠水解不了近渴,這個道理,伍行首不會不懂吧?”
伍紹榮眼底閃過一絲失望,語氣愈發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決絕:“劉姑娘,只要陳先生愿意出手,幫番禺渡過這難關,伍某以后愿唯陳先生馬首是瞻,任憑差遣。”
劉麗華垂眸不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神色晦暗不明,顯然并未松口。
伍紹榮見狀,連忙退而求其次,語氣帶著幾分期盼:“若是陳先生不便出手,那支持一點武器也行。我知道,你們陳家灣兵工廠的物件,都是好東西。”
劉麗華心里其實已經有些松動。
她雖年少時便隨兄長離開粵省,可骨子里仍是粵省人,看著故土將遭劫難,她怎能坐視不理?只是此事重大,她不敢擅作主張。
“伍行首,”她抬眼,語氣嚴肅,“靠人不如靠己。當初洋人打到蘇松,我們也是憑著自己硬抗過來的。你說的這些,我沒法立刻給你答復。但你能做出這樣的決定,我很敬佩。”
見劉麗華松了口風,伍紹榮心里掠過幾分欣慰。
他這般轉變,周遭之人沒幾個能理解。
十三行內部有人質疑,連家人都覺得他瘋了。
伍家靠著買辦生意,身家千萬,海外資產就有數百萬,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可他偏要站到洋人的對立面,在外人看來,無疑是自毀前程。
他也是近來才徹底看清洋人的狼子野心,只是事情發展得太快,容不得他猶豫半分。
送走伍紹榮。
劉麗華轉頭再次找到徐耀。
眼下番禺的保國會成員里,就屬她和徐耀職位最高,此事必須與他商議。
徐耀向來老成持重,辦事穩妥,是個極有能力的人。
陳林時常對著暗部的工作挑三揀四,多半是受了后世諜戰片的影響,不知地下工作的艱難。
徐耀能在短短兩年內,將暗部的網絡在南方鋪開,從組織搭建、人才選拔,到行動實施,每一步都走得扎實,已是天大的成就。
這份能力,放眼整個保國會,也沒幾個人能比。
徐耀聽完伍紹榮的請求,眉頭緊緊皺起,眼神左右掃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掌心,顯然在飛速思索。
片刻后,他緩緩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贊嘆:“現在看來,還是會首有先見之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