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苗跟著游慧兒回了制藥作坊。
每天,她要啃晦澀的化學知識,還要上手操作制藥的關鍵環節。
回租界的間隙,還得抽時間聽陳林親授課業。
這擔子,壓在一個十一歲女孩肩上,太重了。
但這年代的孩子,都不怕吃苦。
比起吃苦,他們更怕餓肚子。
餓肚子的滋味,比任何勞累都難熬。
制藥廠的食堂里,靜得反常。
只有碗筷碰撞碗壁的脆響,和細碎的腳步聲。
除此之外,聽不到半分人聲。
這食堂能容下兩百人同時就餐,此刻坐得滿滿當當,卻連一句交談都沒有。
孩子們排著整齊的隊伍進食堂,再排隊走到固定的座位上。
他們吃飯的速度都差不多,咀嚼、吞咽,動作規整得像設定好的木偶。
這是胡三軍事化管理的成效。
苗苗大多時候都跟著這些孩子一起吃飯。
身邊都是比她大幾歲的哥哥姐姐,看著他們沉默卻安穩的模樣,她才不會覺得孤單。
就在這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楊樟梅匆匆走了過來,額角帶著薄汗,神色有些急切。
她是陳林的徒弟,常住在租界壹號,跟苗苗最是親近。
“苗苗,”她走到苗苗桌前,聲音壓得很低,“老師讓我來接你回去。”
苗苗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睛里滿是疑惑:“啊?我不是剛從那邊過來嗎?”她皺著小眉頭追問,語氣里帶著幾分不確定,“大哥他不是出門辦事了嗎?難道……他回來了?”
楊樟梅用力點了點頭,眼神示意她別多問。
“走吧,抓緊時間。”她伸手想去接苗苗面前的碗筷。
苗苗雖滿心不解,卻也知道事情可能不簡單。
她快速咽下嘴里的飯,跟對面的游慧兒低聲交代了幾句待辦的事,便跟著楊樟梅往外走。
路上,苗苗幾次拉著楊樟梅的袖子問是什么事,語氣里藏不住好奇。
但楊樟梅只是搖頭,神色有些無奈:“我也不知道。老師還沒回來,是葉成忠提前一步回來,轉達了老師的命令。”
兩人腳步不停,直奔陳家灣碼頭。
另一邊,清娘跟著陳林坐船,一路顛簸著回了租界壹號。
位置還是熟悉的位置,景象卻早已天翻地覆。
原本渾濁荒蕪的洋涇浜,被重新挖掘過。
兩岸筑起了整齊的堤壩,壩上栽了一排垂柳,枝條垂到水面,風一吹就輕輕晃。
河道比以前窄了些,但河水深了,也清了不少。
從前那三間破舊的茅草屋,早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棟三層高的青磚小樓。周圍空曠的土地上,也密密麻麻建滿了樓房,房前鋪出一條嶄新的石板路,平整干凈。
南岸的荒地,也變成了熱鬧的街道。
街道南側,是一排統一樣式的二層商鋪,門窗整齊,看著就氣派。
街道兩旁立著路燈,桿子是烤過的圓木,表面黝黑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