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卷著海浪聲,掩蓋了炮艇上輕微的機械運轉聲。
“布大當家,”陳林邁開步子,聲音不高,卻能清晰地傳到布興有耳中,“不用喊我大人。我今天來,是以商人的身份談合作,不是代表朝廷。”
布興有腳步一頓,轉頭看了陳林一眼,隨即笑了起來,眼角的皺紋堆起:“哈哈,好!那我就喊您陳先生。”他語氣里多了幾分輕松,“陳先生真是少年英才,我實在沒想到,您這么年輕。”
“有志不在年高嘛。”陳林勾了勾嘴角,語氣輕快。
布興有往前走了兩步,忍不住又問:“不知道陳先生今年多少歲?”
話一出口,他又覺得不妥,眉頭皺了一下,連忙拱手道歉:“陳先生,布某是個粗人,這話問得冒昧了。”
陳林心里掠過一絲狐疑。
對方為何問他的年齡?這跟合作似乎沒半點關系。
他瞥了布興有一眼,見對方神色誠懇,不像是有惡意,便淡淡開口:“陳某今年剛滿十八歲。”
頓了頓,他補充道:“不過布大當家放心,我只是立華實業的代表。至于立華的實力,想必布大當家是清楚的。”
立華實業在江南的名聲,遠比陳林這個名字響亮。
布興有點點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敬佩:“那是自然。立華實業安置流民,修建海堤,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兒。”
語氣真摯,沒有半分敷衍。
陳林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海盜。
他們大多光著腳,皮膚被海風曬得黝黑,手里要么攥著漁網,要么扛著魚叉,眼神里沒有想象中的兇戾,只有普通百姓的好奇與淳樸。
有人偷偷打量他們,被蘇黑虎瞪了一眼,便趕緊低下頭,縮著脖子退到一邊。
蘇黑虎身后的護衛們,裝束實在新奇。
統一的短褂長褲,腰間的皮帶緊致利落,與海盜們松垮的衣衫形成鮮明對比。
皮帶上的銅扣在陽光下閃著光,透著一股海盜們從未見過的貴氣。
一路走到島中心,一棟大石屋出現在眼前。
石塊壘砌的墻壁,縫隙里塞著海草,屋頂鋪著厚厚的茅草,被海風刮得有些凌亂。
屋前站著兩個手持彎刀的海盜,見布興有過來,連忙躬身行禮。
布興有抬手示意他們推開沉重的木門。
門軸吱呀作響,揚起一陣細小的灰塵。
石屋內,一條長桌橫在中間。
桌子是整根圓木劈成的,表面凹凸不平,還留著樹皮的痕跡。
桌上擺滿了食物,大多是海鮮――蒸螃蟹、煮蝦、烤魚,還有幾碟腌制的咸菜。
菜量不算多,擺得卻整齊。
陳林掃了一眼,便明白了。
島上的物資,并不充裕。
屋內沒有什么值錢的擺設,墻壁被炭火熏得發黑,墻角堆著幾捆干草,地上鋪著粗糙的麻布。
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咸腥味和炭火的煙火氣,混雜在一起,不算難聞,卻透著一股艱苦。
布興有見陳林打量屋內,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伸手示意他落座:“讓陳先生見笑了。島上的生活,是艱苦了些。”
“據我所知,布大當家每年收的過路費就有數十萬兩,”陳林坐下,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聲音平靜,“生活不至于這么清貧吧?”
“唉――”布興有長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
他拉過一把木椅坐下,身子微微前傾,“世人都以為海盜有錢,其實這苦,只有咱們自己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陳林倒了一杯熱茶。
茶水渾濁,飄著幾片茶葉。
他身后的幾個海盜頭目,還有陳林帶來的隨員,也紛紛找位置坐下。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海風刮過屋頂茅草的沙沙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