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江海洋雙目赤紅,嘶吼出聲。
十幾枚手雷嗖嗖飛向那三艘廣船,海盜從沒見過這物件,下意識往船底縮,卻還是晚了。
“轟!轟!轟!”劇烈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沖天,廣船上的海盜被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哀嚎聲混著海風飄遠。
沙船上的抵抗又猛又狠,二當家布良泰打了半輩子劫,從沒遇上這么棘手的對手。
可他手下人數是對方十幾倍,心里篤定,穩贏不輸。
僵持沒多久,沙船上的手雷見了底,步槍子彈也打光了,武器成了燒火棍。
布良泰見狀,揮著長槍大喊一聲:“上!”海盜們蜂擁而上,順著船舷攀援,轉眼就沖上了沙船甲板。
江海洋看著手下赤手空拳的模樣,閉了閉眼,沉聲喝道:“住手!別拼了!”
他心里清楚,江南航運、備夷軍從不會放棄自己人,留著命才有機會。
水手們聞,紛紛停了手,神色不甘地放下武器。
……
布興有剛帶著兩個護衛悻悻回到自己的石屋,弟弟布良泰和軍師黃世興就匆匆找了過來。
“大哥。”布良泰率先開口,語氣急促。
“大當家。”黃世興緊隨其后,拱手行禮,神色沉穩。
布興有坐在石桌旁,端起粗瓷碗喝了口水,抬眼問道:“怎么樣,今兒這趟,收獲如何?”
“大哥,逮著條肥魚!一船嶄新被服,還有幾十桿洋槍,全是好東西!”布良泰臉上滿是喜色,語氣難掩興奮。
黃世興卻皺著眉,往前半步,看似詢問,實則字字提醒:“大當家,這船是給尤渤送的貨,咱們這一動手,怕是得罪了浙江提督,往后會不會有麻煩?”
“麻煩?”布興有猛地抬眼,眼神銳利如鷹,哪里還有半分方才在屋中對女人的憨厚淳樸,簡直判若兩人。
他看向黃世興,語氣篤定:“尤渤是被朝堂排擠到浙省的,你見過哪個提督把衙門扎在定海這種地方?”
“這批裝備,定是他找蘇松那邊買的。他為啥要舍近求遠?還不是浙省官場壓根不給他撐腰,不肯撥物資!”
布興有能在浙閩外海橫行多年,靠的從不是蠻勇,是手里精準的情報,更是遠超常人的政治通透。
清廷官場的彎彎繞繞,他摸得門兒清,才敢鉆海防的空子,一步步把隊伍做大。
黃世興聞,當即拱手:“大當家英明!尤渤本就孤掌難鳴,就算想找咱們算賬,也沒那個實力!”他頓了頓,又道,“繳獲的洋槍成色極好,大當家要不要去碼頭瞧瞧?”
“走,去看看。”布興有站起身,跟著兩人往外走。
黃世興在前頭帶路,布良泰放慢腳步,湊到兄長身邊,壓低聲音嬉笑著問:“大哥,今兒又去嫂子那兒了吧?嫂子肯原諒你了不?”
布興有聞,重重嘆了口氣,臉上掠過幾分無奈,沒應聲。
布良泰見兄長神色不對,趕緊轉了話題,語氣也沉了下來:“大哥,往后劫江南航運的船可得小心,他們船上水手都配洋槍,那拳頭大的震天雷更邪乎,今兒這一票,咱們折了十幾號兄弟。”
布興有腳步一頓,沉聲問:“對方傷亡如何?”
“那伙人武器雖厲害,倒慫得很,一個沒死,全投降了!”布良泰語氣里滿是不忿,攥著拳頭道,“依我看,該把這些人全吊在海邊木樁上,給咱們兄弟償命!”
布興有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阿泰,戰場上廝殺,各憑本事,死了是命,沒必要報復。人都留著,回頭派人去江南航運要贖金。”
布良泰愣了愣,看向自家大哥,心里犯嘀咕――以前的大哥,殺人從不手軟,今兒怎么反倒心慈了?
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沒散,江南航運總經理唐樞廷就急匆匆找上陳林,臉上滿是焦灼,一進門就急聲道:“會首,出事了!運往定海的貨船,在杭州灣被劫了!”
雖是只丟了一艘船,可船上裝著陳家灣產的洋槍,這事絕不能小覷。
那批槍是仿制的德萊塞擊針槍,比不上備夷軍最新的神機一式,可對尤渤而,卻是雪中送炭。
尤渤手里有槍,才能在浙省慢慢站穩腳跟,才能一點點壯大實力。
他的實力越強,對備夷軍益處就越多。
若哪日洋人從海上入侵蘇松,尤渤在浙省擋著,便能給陳林爭取到充足的備戰時間。
這盤棋,每一步都極為重要,半點亂不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