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這些鼻青臉腫的洋人被抬到了租界工部局。
陳林如今兼任工部局總長。
這是上次他與巴富爾簽訂的協議里明確規定的。
也就是說,現在上海縣令手握租界的最高行政權力。
司法權雖已獨立,但法官也是華人擔任。
現任租界大法官,是陳林提名的浙省人韓明遠。
此人有秀才功名,早年做過刑名師爺,精研大清律例。
因對西洋法學感興趣,加入了立華書局,翻譯過不少西洋法學書籍,還專門對比研究過中華法系與西洋法系的異同。
這樣的人擔任租界大法官,再合適不過。
可這邊還沒來得及開庭審判、定性案情,洋人那邊就已經先一步興師問罪了。
阿禮國以極其正式的姿態,親自來到了租界壹號。
他卻沒進去見陳林,只是讓隨從遞交了一份外交照會,強硬要求清國政府嚴懲涉事華人。
租界壹號二樓的辦公室內。
陳林來回踱步,木地板被踩得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急促而雜亂。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射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屋內的凝重。
他沒想到,英國人竟然如此不記打,還想走之前的老套路。
這分明就是教案的路數――先裝苦主,惡人先告狀;再借機提條件,若是不答應,便要大軍壓境。
陳林不知道的是,此時的獅城,一支萬人大軍早已蓄勢待發。
東印度公司剛結束在次大陸的一場重要戰爭,吞并了旁遮普地區,實力大增。
新任東印度公司駐次大陸總督達爾豪西侯爵是個十足的鷹派,他認為上次讓出舟山后,大英帝國在東方的利益并未得到有效維護。
于是趁勝抽調了萬余軍隊,又集結了二十幾艘戰艦,準備開啟新一輪的武力威脅。
遠在東方的德庇時公使,以及滬上領事阿禮國,想法也與他如出一轍。
他們覺得上次戰爭的失利,是指揮官輕敵導致的失誤,讓大英帝國陷入了戰略被動。
這一次,他們必須找回場子。
可惜陳林的情報網還延伸不到那么遠。
他此刻只覺得阿禮國的表現有些反常,心里滿是疑慮。
葉成忠站在一旁,壓低了聲音說道:“會首,這阿禮國莫不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向咱們展露強硬姿態?其實這事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理虧――那三個傳教士根本沒有獲得許可,就跑到青浦區傳教,咱們就算把他們拘押起來,也合情合理。”
“這三人是什么來頭?和合信牧師認識嗎?”陳林停下腳步,轉頭問道。
“不認識,也不是一路人。”葉成忠連忙回應,“根據我們調查,這三人是阿禮國從番禺特意請過來的。他們一到租界,就霸占了合信牧師的教堂,還說合信牧師傳教速度太慢,罷免了他租界牧師的職位。”
“看樣子,這一切都是阿禮國在背后搞的鬼。”
陳林眼神一沉,瞬間將所有線索串聯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