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包括她,都只是工具。
必須壓下周廣福的這份忌憚。
邱夢琪定了定神,放緩語氣:“干爹,這年頭,循規蹈矩的商人多了去了,可他們能幫朝廷解決難題嗎?”
她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女兒查得清楚,陳林幾年前就是個漁民家的小子,不過是會點洋文,做了買辦。他現在看著風光,手里的產業,其實都是蘇浙商人的。他就是個棋子,替那些商人牽線搭橋,對接洋人的。”
“那些工廠、船隊,都不是他自己的,全是蘇浙商人出錢幫他建的。立華實業里,他占的股份少得可憐。”
“干爹,蘇浙商人能控制他辦事,咱們為什么不能?有些事您不方便出面,正好讓他去辦。他能跟蘇浙商人談,也能跟洋人聊,以后這兩邊的銀子,咱們都能分一杯羹。”
周廣福沒說話,把煙鍋里的煙灰磕在田壟上,又用手指扒拉了塊濕土,把火星蓋滅。
沉默了片刻,他抬眼看向邱夢琪,眼神銳利:“你有把握控制這小子?”
邱夢琪的臉又紅了,眼神躲閃著,低聲道:“這……義父再給女兒點時間。這弟弟還小,得慢慢養。”
“你要是不行,”周廣福嘴角扯了扯,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威脅,“我這兒還有更年輕的姑娘。”
……
陳林登上游艇時,后背的汗已經浸透了里衣。
風一吹,涼得刺骨。
那老東西的眼睛,太毒了,像能把人的心肝脾肺都看透。
以前跟人打交道,他這張年輕的臉,總能讓人放松警惕,蒙混過關。
但這次,他半分不敢造次。
兩成股份,在鹽業公司里,已經是最大的股東了。
他還沒想好,怎么跟其他投資人交代。
周廣福雖說也會出資,可陳林心里清楚,對方頂多是象征性出點,要么就是拿土地之類的實物抵。
他現在最缺的,是現金。
急需現金開水泥廠,擴大產能。
急需現金買糧食,養活工地上的民工。
背靠兩淮,再加上魯豫地區災荒不斷,流民有的是,不愁沒人干活。
難的是,怎么把這些流民養活。
還有沿海的地方勢力,盤根錯節。
這些,都是陳林必須邁過去的坎。
“老師,談妥了?”
葉成忠端著杯熱茶走過來,見陳林愣坐在沙發上,神色凝重,便放輕了腳步,小聲問道。
陳林抬眼,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稍稍緩過神。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疲憊:“談妥了。不過,是與虎謀皮。”
“老師,您之前說過,風險和利潤是成正比的。咱們做生意,沒法回避風險。”葉成忠站在一旁,語氣堅定。
“這話沒錯。”陳林喝了口茶,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滑,“但我還跟你們說過,真正成功的生意人,得學會控制風險。”
“可對方是內務府的人……”葉成忠皺了皺眉,語氣里帶著擔憂,“老師,這風險怎么控制?”
他清楚對方的來頭。
大清統治幾百年,奴化思想根深蒂固,普通人骨子里都怕朝廷。
跟這樣的人打交道,無異于與虎謀皮。
“再厲害的人,再強的勢力,都有弱點。”陳林的聲音很沉,也很直白,半分不避諱,“就算是皇帝,也不例外。”
不過,他今天沒打算跟葉成忠細說皇帝的弱點。
“老師,接下來咱們怎么做?”葉成忠問道。
“等李巡撫的消息。”陳林放下茶杯,眼神重新變得銳利,“消息一到,咱們就動手。我估計,已經有人等不及要來找我了。”
天色擦黑時,陳林回到了租界壹號。
會客廳里果然等著人。
這次不是邱夢琪那樣的美女,而是個矮個子老頭。
腦袋圓溜溜的,穿著件藏青色的長衫,袖口磨得有些發亮。
陳林沒見過這人。
直到手下在他耳邊報出名字,陳林的眼睛瞬間亮了,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欣喜。
這人,他神交已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