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安上前一步,眼神清亮,語氣懇切:“會首,印第安人對咱們一點好處都沒有。咱們同處弱勢,他們該是咱們拉攏的對象。”
他頓了頓,語速放緩,條理更加清晰:“倒是打墨西哥匪幫,能繳獲戰馬和畜群,快速補充補給、擴大地盤。從這里往南,大半是墨西哥匪幫的地盤,咱們能一路南下。占據的牧場不用多派人打理,牲畜就算沒人看管也能活,咱們需要時取用就行――后勤補給的問題,就解決了。”
劉麗川眼中精光一閃,贊許地點頭,語氣篤定:“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們該學草原人征戰,以戰養戰,像滾雪球似的,越滾越大。”
“正是如此!”周安心頭一喜,腰桿挺直了幾分。劉麗川果然有雄主之姿,跟對人了。
沒人知曉,周安被拐到新大陸后,一直偷偷學西班牙語,日常已能聽懂當地人聊天。
他清楚,這片土地原本蠻荒,只有印第安部落散落其間,連個成型的國家都沒有。
洋人來了,圈地殖民。
可洋人數量終究有限,只能守住少數高價值地界。
這片廣袤大陸上,到處都是無主之地。
他暗自思忖,若是有雄主牽頭,再得國內支持,未必不能開創基業。
就像南洋華人那樣,建立屬于自己的國度,也不是不可能。
劉麗川收回目光,看向劉承宗,語氣不容置疑:“承宗,周先生說得對。咱們先拿南邊的墨西哥人動手。明天你就組織人手,南下探查。”
他又轉向周安,語氣緩和幾分,多了些托付之意:“周先生,你帶些貨物去東邊的科斯塔諾安部落,換些馬匹牲畜。實在不行,就送點東西過去,務必顯出咱們的友好。”
“是,會首。”周安躬身頷首,應答利落。
劉麗川自己則打算回一趟金山城。
他要看看下一批船隊何時能到――按道理,他寄給陳林的信,該早就送到了。
只是船隊過來,還要兩三個月。
這里什么都好,就是離本土太遠,消息、補給都慢。
……
瓜州碼頭旁的臨時營帳內,軍醫正給陳林包扎胳膊。
布條層層纏繞,最后吊在身前,看著竟像是受了重傷。
陳林全程沒吭聲,任由軍醫擺弄,眼神里藏著幾分算計。
不多時,外面傳來馬蹄聲和人聲。
陳林起身,跟著吳云往外走,迎向趕來的李星元。
“大人,恕下官有傷在身,不能行禮。”陳林微微欠身,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
兩邊分開沒多久就出了這檔子事,李星元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吳云和陳林也沒好臉色――吳云先前被嚇得差點寫遺書,雖說最后得救,心里的陰影卻揮之不去,此刻臉色仍有些發白。
“行了,不用多禮。”李星元擺了擺手,語氣不耐,“到底怎么回事?為何鬧得這般大動干戈?”
陳林抬眼,遞了個眼神給吳云。
吳云立刻上前一步,穩住心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還拿出一疊供詞:“大人,這是俘虜的證詞。”
高長順戰死了,但漕營還有不少軍官活著。
這些人的證詞相互印證,條理清晰,找不出半點破綻。
“陳林,這事交給我處理,你別再插手。”李星元板著臉,語氣強硬,“我會給你一個說法。”
陳林卻像是沒聽見,眉頭一皺,語氣帶著明顯的威脅:“大人打算怎么做?大事化小?若是您擔心漕運總督楊大人不好對付,下官可以自己帶備夷軍去找他算賬!他漕運衙門算什么東西?老子能帶人打到淮安去!”
“放肆!”沒等李星元開口,吳云先厲聲呵斥,臉色漲紅,“陳林,你說什么虎狼之詞!備夷軍是你家私兵嗎?還不趕緊給巡撫大人道歉!”
就在這時,碼頭外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汽笛聲。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幾柱黑煙直沖云霄,越來越近。
是緝私隊的船隊到了。
更讓人意外的是,緝私隊的炮艇后面還跟著一串舢板船,船上載滿了身著黑衣的士兵――備夷軍抽調了兩千多人,連夜趕到了瓜州。
李星元看著這師徒二人一唱一和,又瞥見遠處黑壓壓的兵馬,心里越發確定:陳林這是鐵了心要討個說法,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沉默片刻,語氣緩和了幾分:“這樣吧,我現在就去找楊大人。他應該在揚州城。”
李星元猜得沒錯,楊殿邦確實在揚州城等著消息。
瓜州到揚州不過十幾里路,消息傳得極快。
此刻的揚州城,漕運總督臨時駐地內,楊殿邦正對著屬下大發雷霆,把桌上的茶杯都掃到了地上:“廢物!高長順就是個廢物!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罵歸罵,事情終究要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