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微微顫抖,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恐懼的神色。
“為何……為何眾人靈臺皆蒙塵,心念如墜蛛網,獨我……獨我得以清明至今?”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死死盯向靜置在案頭那卷陪伴了他一生的《圓覺經》。
“是你……?”
他喉頭滾動,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那他們呢……你可能渡他們?”
場景驟然切換,已非舊日禪房,而是另一處清寂斗室。
室內,老僧形容枯槁,面如灰燼,儼然油盡燈枯之相。
他懷中緊擁那卷《圓覺經》,經頁泛起微茫,與他心口殘存的一點心光幽幽映照,勉強抵住周身漫來的寒意。
幾聲低咳,氣息奄奄,眸光卻異常清明,甚至透出一種洞徹世相的悲涼與自嘲。
“呵……呵呵……”他發出低沉沙啞的笑聲,充滿了苦澀:“難怪……祖師當年……那般殷切鼓勵我二人……另辟蹊徑,自創絕學……甚至將核心傳承的古籍秘法……盡數開放……”
他艱難地抬起手,撫摸著懷中經卷,指尖感受著那粗糙的紙頁。
“原來……不是他老人家的問題……也不是傳承功法有缺……”
老僧眼中光芒漸盛,那是回光返照,也是智慧最后的燃燒:“是這‘苦海’本身……這修行之路,這煌煌正道之下……早已潛藏著……令人沉淪的‘暗流’?越是依循舊路,攀登高峰,靈臺反而越易被無形之力侵染、同化……唯有跳出藩籬,以全新之心光映照,方能……暫時窺見一線真實?”
他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可惜……我悟得太遲……時光……已盡了……這《圓覺經》,這‘照心’之法……我只推演至斯……雛形初具,未及親身印證,不知可否真正……斬斷那無形枷鎖,于茫茫苦海中,掙出一線超脫之機……”
語聲漸低,終化一縷悠長嘆息,散入寂寂禪房。
最后一幕光影徹底斂去,禪房景象如潮水般退卻。
了因身體猛地一顫,神魂歸竅的剎那帶來劇烈的眩暈與撕裂感。
他眉心那道殷紅如血的豎紋緩緩合攏,卻有一縷鮮紅的血線,蜿蜒流下。
“嗬……嗬……”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腦海深處傳來的、針扎火燎般的痛楚。
額際冷汗涔涔,眼中卻殘留著未曾散盡的震撼與迷茫,仿佛仍浸在方才那跨越歲月的驚鴻一瞥中。
“以天眼通觀照過去塵埃,窺探前輩遺影,竟比強行窺視未來迷霧……反噬還要劇烈難當?”
他閉上眼,強忍著一波波襲來的惡心與靈臺空虛之感,竭力思索:
“是因為未來變幻莫測,我所見不過是無窮可能性中的浮光掠影,故而牽扯因果較輕?還是因為……”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深處倒映著方才所見那位老僧最后枯寂而清明的眼神。
“還是因為……過去之‘實’中,那前輩的修為境界太高,哪怕隔著漫長歲月被窺見一絲,也非我此刻所能輕易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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