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玄黃天都。
今日的皇城籠罩在一層金輝之下,旌旗獵獵,甲光映日,甲士如林,肅殺之氣凝而不散。
皇城正門外的天街兩側,早已擠滿了聞訊而來的江湖客、行商賈販乃至尋常百姓,人頭攢動,喧囂如沸。
一則消息如同生了翅膀,一日夜間傳遍中州,攪動了八方風云——大周太子之位,已塵埃落定了。
“竟真是十三皇子……”
醉仙樓頂層,一名背負長劍的青衫客低聲嘆道:“周珩昱?那個據說胎中帶毒,自幼體弱,連藥道人都斷難活過二十的病弱皇子?”
“病弱?”身旁同伴把玩著手中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能奪得太子之位的,豈會是真病弱?龍潛于淵,非不能飛,待時而動罷了。”
“可九皇子周珩逸經營多年,麾下網羅了多少高手?連朝中不少親王公卿亦公開支持。本以為東宮之位已是其囊中之物,誰曾想……”
“呵!”另一人壓低聲音,目光閃爍:“天命難測啊。聽聞昨日欽天監監正夜觀星象,紫微帝星旁忽現輔星,其光灼灼,竟壓主星半頭。今日晨鐘未絕,冊封太子的圣旨便已傳出宮門……這其中的玄機暗涌,怕是比我們看到的,要深得多。”
眾人交頭接耳,低聲議論間,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瞥向那重重宮闕深處。
皇宮,奉天殿前。
白玉鋪就的廣場上,大周宗室,文武百官、王公貴胄、戍衛將領按品階肅立。
一股無形的肅殺與壓抑在空氣中彌漫,尤其是武將隊列中,數位氣息如山岳的悍將面色沉凝,目光如刀,不時掃向御階之上。
御階最高處,當今天子周世淵冠冕巍然,十二旒白玉珠串垂落面前,掩去了神情,唯有一股浩瀚如淵、深不可測的帝王威儀籠罩全場,令眾生俯首。
其左側,靜立一名身著明黃四爪蟒袍的青年。
正是十三皇子,周珩昱。
他面容仍帶著幾分久病初愈的蒼白,身姿卻已挺拔如雪后青松,往日那縈繞不散的病弱之氣竟已蕩然無存。
周身氣息圓融內斂,沉靜如水,一絲一毫也不外泄。那屬于無漏境的修為雖未刻意張揚,卻已讓臺下許多感知敏銳之人暗自心驚。
此子,竟隱忍蟄伏的如此之深!
御階稍下,九皇子周珩逸立于諸皇子首位。
他俊朗的面容此刻微微扭曲,但那雙總是蘊藏著自信與野心的眼眸深處,此刻卻翻涌著幾乎無法掩飾的驚怒、不甘,以及一絲被至親背叛的徹骨冰寒。
“為什么……怎么會是他?!那個從小就需要我庇護、湯藥不離口的廢物弟弟?!我多年謀劃,苦心經營,竟敗給一個我從未真正放在眼里的人?!”
他脊背挺得筆直,卻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那些原本依附于他、對他寄予厚望的朝臣與將領們,此刻投來的目光是何等復雜——驚疑不定,失望閃爍,乃至一種悄然滋生、重新掂量的審視。
宗人府主,一位須發皆白、面容古板的老親王,手持金冊玉牒,緩步登上御階。
他聲音蒼老卻洪亮,一字一句,宣讀著冊封太子的典儀詔文,每一個字都如同金玉墜地,在肅靜的廣場上回蕩,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這聲音,聽在周珩逸耳中,卻比刀刮鐵石還要刺耳。
每一個“太子周珩昱”,都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內心深處。
他垂在蟒袍廣袖中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體內雄渾的真氣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暴走,卻被一股更深的寒意與理智死死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