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你可還要賭下去?”
“賭!”巴托上人毫不猶豫點頭。
“只要他活著,日后總要將一身所學傳下,那我雪隱寺傳承便不算斷絕!”
“好!”
三代祖師話音方落——
巴托上人周身血氣已如狼煙沖霄而起,踏雪犀象仰天怒嘯,鎮獄降魔杵上梵文驟亮,刺目金芒如烈日炸裂!
卻不想,三代祖師忽然抬袖一拂:
“人,你帶走吧。”
死寂。
度暮尊者瞳孔驟縮,剛欲開口,卻見三代祖師枯瘦的右手已凌空虛按——那無字玉碑,竟無聲無息地平移至他身前三尺!
玉碑離地的剎那——
“轟隆隆……”
整座大無相寺地脈深處,傳來山崩地裂般的悶響。
青石地面如活物般劇烈起伏,蛛網狀的裂痕瘋狂蔓延,仿佛有太古兇獸在地底翻身。
煙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碎石如暴雨般從裂縫中迸射而出!
“咔嚓——!”
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自寺底猛然炸開,粗如人臂的玄鐵鎖鏈自地底狂龍般甩出,抽得空氣爆鳴如雷!
煙塵深處,一抹素白僧衣的輪廓緩緩浮現——
獨臂。
雙腳拖著碗口粗的玄鐵鎖鏈,每一步踏出,鎖鏈刮過碎石,迸濺出刺目的火星。
他忽然仰頭——
“轟!”
身影如炮彈般沖天而起,三根鎖鏈在空中繃直如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錚鳴。
下一刻,他如隕星墜地,重重砸在山門石階之上!
“砰——!”
石階炸裂,煙塵如浪四濺。
了因緩緩直起身,瞇起那雙久未見天日的眼睛,望向蒼穹之上的刺目陽光。
片刻。
他緩緩低頭,目光如剃刀般刮過大無相寺眾僧的臉——
從度暮尊者驟變的臉色,到那些老僧驚懼交加的眼神,一寸寸,一分分,最后,落定在三代祖師古井無波的面容上。
“我沒想過,”了因開口,聲音沙啞如銹鐵摩擦:“你竟真舍得放我出來。”
三代祖師枯瘦的面容在煙塵中若隱若現,他沒有回答了因的話,而是緩緩抬起那雙深陷的眼窩,望向蒼穹。
“其實。”他聲音平靜如古井:“你有一句話說錯了。”
了因眉頭驟然鎖緊,周身尚未散盡的煞氣如毒蛇般盤旋:“哪句話?”
“承接天運。””三代祖師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像重錘砸在寂靜的空氣里:“我們都錯了——不,應該說,我們都被算計了。”
“你,從來就不是我們真正要找的人。”
了因眉頭微蹙,周身鎖鏈隨著他氣息波動而輕輕震顫。
“氣運加身者,遇事逢兇化吉,天地自會為其開一線生機。”
“你或許會說,你此刻還活著——但那是因為我出手。你若真是天命所衷之人,你的生死,又豈會懸于他人一念之間?”
了因沉默地咀嚼著“天命所衷之人”這幾個字,鎖鏈在腳下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他沒有追問,反而緩緩咧開嘴角,那笑容里淬滿了譏諷:“這么說……貧僧還要謝過祖師‘看重’了?”
三代祖師竟真的點了點頭,枯槁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近乎悲憫的神色:“我曾說過,當年的我便如今日的你。所以……我想看看。”
“看什么?”了因的聲音陡然轉冷。
“你曾說過的——”
“屠龍者終成惡龍。”
“我想看看,當你壽元將近,當你的血肉開始腐朽,當你的力量如流沙般從指縫間流逝——”
“你會做出什么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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