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魚竿劇震長鳴,座下巖石寸寸化為齏粉。
壓息池水怒濤翻涌,無數道劍氣失控般竄出水面,在空中嘶鳴亂舞,將方圓數百丈的林木巖石切割得千瘡百孔!
老者猛然抬首,那雙蘊藏劍光的眼眸中掀起驚濤駭浪,死死鎖住了因,仿佛要將他從里到外徹底看穿!
了因卻對老者劇烈的反應視若無睹,只是淡淡一笑。
他緩步走到壓息池邊,就在老者對面,旁若無人地彎下腰,慢條斯理地褪下了腳上的鞋襪。
然后,在老者近乎凝固的目光注視下,了因神態自若地將雙腳,徑直探入了那幽深如墨的“壓息池”水中。
“你……!”
老者面容劇烈抽搐,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迸出近乎猙獰的神色。
那雙蒼老卻銳利如劍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滔天兇光與凜冽到極致的殺意。
了因卻恍若未覺,雙腳在冰寒刺骨、劍氣暗藏的池水中輕輕晃動,激起圈圈微瀾。
他抬眼看向老者,目光澄澈,語氣平靜中帶著一絲慨嘆。
“前輩為求劍道極境,不惜枯坐此池畔百年,將畢生所煉的兇戾劍氣盡數散入這‘壓息池’中,以鎮殺意,壓戾氣,此等決絕,此等忍耐……貧僧佩服。”
老者周身翻涌的氣息驟然一滯,眼中厲色未消:“是誰告訴你的?”
了因嘴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深了些許。
“大羅洞觀,可觀未來片影,但……”
“貧僧也有貧僧的手段。”
老者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更久,足足持續了三十息。
三十息之間,池中亂竄的劍氣漸漸平息,老者眼中那駭人的兇光一點點被壓回瞳孔深處。
隨后,他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滿是不屑。
了因不以為意,甚至在池中輕輕動了動腳趾,攪動一池劍意寒水。
他語氣悠然,仿佛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趣事:
“如今世間皆知,貧僧身負神通,前輩猜……呵呵!”
他輕笑一聲,未盡之,意味深長。
老者眼神倏然一變,目光如電,再次落在了因臉上。
又是三息沉默,老者壓下心底戾氣。
“你此來,究竟所為何事?”
了因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
一聲輕嘆,似無奈,似譏誚。
“能為何事?”
“不過是不想死罷了。”
他低頭,看向自己空蕩的左袖,目光觸及之處,仿佛有寒冰凝結。
“不,是不想就這般……被人算計至死。”
老者聞,周身那剛剛平復些許的氣息再度翻涌,他盯著了因,聲音嘶啞,一字一頓:“我幫不了你。”
他頓了頓,那雙蘊藏劍光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緒,似有無奈,似有惋惜,最終化為一片漠然。
“而且……了因,你當年既能做出那等決絕之事,如今,既已窺見天命所向,為何……不認?”
“認?”了因嘴角那抹淡笑變得冰冷而銳利,仿佛冰層下的刀鋒。
“貧僧窺見的天命中,那一戰是必然的劫數,但天命何曾明示,貧僧就一定要死在那一天,那一刻?”
“天命如網,縛得住浩浩大勢,卻未必縛得住網中每一尾……不甘認命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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