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人誤會了。”
他咀嚼著口中苦澀的草藥,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格外清晰:“與那兩位不同。貧僧之所以能生出感應,一是因為距離尚近,二是因為……”
了因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虛劃,仿佛勾勒著某種玄奧軌跡:“《變天擊地精神大法》的根本,在于密乘佛宗六大緣起之說——業感緣起、阿賴耶緣起、如來藏緣起、法界緣起、六大緣起、真如緣起。”
“此法以六大緣起為根基,修至深處,可感知與自身有緣之人、有緣之事。”
“上人當日提及貧僧姓名,便是在‘業感緣起’中種下一絲因果。這因果雖微,卻足以讓貧僧心生感應,目光循線而至。”
巴托上人雪白的眉毛緊緊皺起,溝壑縱橫的臉上浮現出深深的思索。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如此說來……這《變天擊地精神大法》,當真是我密乘佛宗一脈的傳承?”
“正是。”了因點頭:“所以貧僧才懷疑,覺禪寺與雪隱寺之間,恐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或許在久遠年代之前,兩寺本出同源,只是后來因故分離,傳承各自演變。”
象背上陷入死寂。
只有風沙呼嘯,以及老喇嘛們壓抑的呼吸聲。
巴托上人閉目沉思,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念珠。
良久后,他睜開雙眼:“如此說來……我等還要到覺禪寺走上一趟。”
了因輕輕點頭,聲音忽然變得低沉,帶著某種難以喻的情緒:“是要去一趟。”
“畢竟……貧僧曾答應過某個人。”
-----------------
風沙如刀,刮過茫茫戈壁。
遠處,一座恢弘寺院的輪廓在漫天黃沙中若隱若現,金頂在昏黃天光下反射出黯淡卻堅韌的光芒,正是西漠佛國圣地——大雷音寺。
就在此時——
“當——!!!”
一聲鐘鳴,毫無征兆地炸響!
這鐘聲渾厚、蒼涼、穿透力極強,仿佛不是從人間響起,而是自九天之上垂落,又似從九幽之下涌出。
聲浪凝成實質般的波紋,以寺院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所過之處,漫天風沙竟被短暫地排開、鎮壓!
天地間為之一清,唯有那浩蕩鐘聲回蕩不休,帶著警示,帶著威嚴,更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
象背上,巴托上人開口。
“大雷鳴鐘被敲響了!看來他們知道了!”
了因握著那柄暗金色的鎮獄降魔杵,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狂傲的笑意,在風沙中清晰傳來:“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微微側頭,看向巴托上人,眼中是絕對的自信與睥睨:“除非一代祖師此刻蘇醒,不然單憑那位神威佛主……能擋得住我二人?”
巴托上人沒有立刻回答,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念珠,目光深沉地落在了因手中降魔杵上,又緩緩移到了因空蕩蕩的左袖。
“若事不可為……莫要逞強。”
了因挑眉。
“老衲是說,”巴托上人抬起眼,渾濁的眸子里此刻清明如鏡:“若真到了那一步,你抽身便走。這柄杵……帶它離開。”
四目相對。
風沙在兩人之間呼嘯而過,卷起僧袍的衣角。
了因忽然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桀驁,多了些別的什么。
他輕輕點頭,只說了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