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錚’
幽深的山谷之中,琴聲悠悠傳來。
起初如雪落荒原,細碎而孤寂;轉而似金戈鐵馬,弦音錚錚,殺伐之氣透骨;忽又化作幽咽泉流,在嶙峋山石間百轉千回,終歸于一片蒼茫的寂靜。
當最后一個音符散入風中時,巴托上人緩緩開口:“此曲何名?”
了因的視線沒有離開正前方那些無字的墓碑,那里埋葬著連名字都未曾留下的尸骨。
他沉默了片刻,才輕聲答道:“《天龍八音》。”
“天龍八音……”巴托上人緩緩咀嚼著這四個字,微微頷首,“快意恩仇,幽怨孤寂,卻又透著蒼涼惆悵……好曲子。”
了因指尖仍輕觸琴弦,仿佛能從冰冷的絲弦上觸到舊日溫度:“還要謝謝你們……埋葬了他們。”
“不止是他們。”
了因倏然抬眼。
巴托上人迎著他的目光,蒼老的聲音帶著雪山的冷硬與沉重:“十年前那一戰,并非全軍覆沒。還有十人,活著。”
了因的瞳孔驟然收縮,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幾乎要嵌進木紋里。
“他們被羅桑他們帶回了大雪山。”
“那十人……于我大殿外苦求了整整一年。”
巴托上人的聲音里罕見地泛起一絲波瀾:“跪雪地,飲冰泉,形銷骨立,猶不肯退。這才讓老僧……下定決心破關而出。”
他轉向了因,雪原般的眼眸里映出對方蒼白的臉:
“你——總歸要去看看他們。”
了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重錘擊中。
他猛地轉回頭,再次看向那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他想說,我還有什么臉去見他們?
可話堵在喉頭,如鯁在喉,竟連一個音也吐不出來。
只有左袖空蕩處,寒風鉆入,冷得刺骨。
長久的沉默后,了因的聲音如冰泉破凍般響起:“上人應當知道,我若入主大雪山,雪隱寺——甚至是北玄——都將不能再置身事外!”
巴托上人負手望天,蒼老的嘆息融入呼嘯的山風:“自老僧走出大雪山那一刻起,雪隱寺……便已不能置身事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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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風沙如黃龍翻滾,踏雪犀象龐大的身軀在沙暴中穩如磐石。
象背上,了因緩緩抽回刺在巴托上人背脊要穴的金針。
“你的傷,”了因的聲音在風沙中清晰如刀鋒相擊:“我治不好。”
“若不對敵,不動內力,”了因頓了頓,每個字都重若千鈞:“大概……也只有五年可活。”
象背上眾多氣息驟然凝固。
老喇嘛們深陷的眼窩在風沙中泛起渾濁悲光。
有人握緊了念珠,指節發白;有人低頭默誦經文,聲音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