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因猛地抬頭,那雙染血的眼眸死死盯住度暮尊者,又緩緩掃過將他圍得水泄不通的大無相寺眾僧。
“到頭來……還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這個念頭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狠狠捅進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窩,然后用力攪動。
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掙扎、所有的不甘,在這一刻都變成了最荒唐的笑話。
酸楚如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最后的心防,那深入骨髓的孤獨與悲涼,比身上所有的傷口都更痛。
“一人?哈……哈哈哈……”
他忽然仰起頭,放聲大笑。
那笑聲起初低沉壓抑,像是從破碎的肺腑里擠出來的,隨即越來越高,越來越癲狂,最后化作一陣撕心裂肺的長嘯,在山谷間回蕩,驚起飛鳥無數。
“一人那又如何!”
“我了因這一路走來,何曾真正靠過誰?!這…這天下之大,誰又能靠得住?!誰又曾讓我靠過?!”
滾燙的淚水混著血水,從他眼角洶涌滑落,在沾滿塵土的臉上沖出兩道清晰的痕跡。
他死死咬住牙關,牙齦都滲出血來,然后,用盡全身力氣,一字一頓地嘶吼:
“從今往后,天南地北——我一人,又何妨!”
最后一個字出口的剎那,他眉心那點原本黯淡的朱砂紅痣,驟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
“殺——!!!”
咆哮聲中,紅痣竟如活物般裂開一道細縫,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紅色血氣激射而出!
這血氣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割裂空氣,直射度暮尊者咽喉!
這一下變故太過突然,誰也沒料到已是油盡燈枯的了因,竟還藏著如此后手!
度暮尊者瞳孔驟縮,他終究是頂尖高手,千鈞一發之際猛然后仰,同時護體罡氣本能勃發。
然而那血光竟似有破罡之能,“嗤”的一聲輕響,護體罡氣被輕易洞穿,血光擦著他脖頸側邊掠過!
“噗!”
一大蓬鮮血伴隨著些許皮肉碎末,從度暮尊者頸側噴濺而出!
他悶哼一聲,腳下踉蹌后退數步,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
而幾乎在同一剎那——
“轟!”
了因染血的右掌猛擊地面,碎石迸濺如雨!
他染血的身軀竟再度騰空而起,如一頭折翼卻不肯墜地的兇禽,嘶吼著殺回戰團,那身影單薄而決絕,明知必死,卻依舊不愿低頭。
“冥頑不靈!”羅漢首座怒喝,禪杖橫掃,罡風如墻。
了因不閃不避,竟以血肉之軀硬撼!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他左臂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整個人被砸得倒飛,卻在半空擰身,右掌血光吞吐,反手拍向一名持棍僧人的天靈蓋,同歸于盡的架勢,嚇得那老僧連連后退。
僧衣襤褸,浸透鮮血。
了因氣息紊亂如風中之燭,步伐虛浮,每一次格擋,都震得他口鼻溢血;每一次反擊,都抽干他一絲氣力。包圍圈越來越小,攻擊越來越密,他像被困在暴風眼中的野獸,做著最后的、徒勞的撲擊。
一名原本只是在外圍面容枯槁的老僧,見有機可乘,終于鼓起勇氣,顫巍巍拍出一掌。
這一掌,慢,且無力,放在平日,了因抬掌便能將其震飛。
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