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脊抵住冰冷巖石,他才勉強撐起那具仿佛隨時會散架的身軀,沒有徹底癱倒。
鮮血早已浸透殘破僧衣,此刻更是從他口鼻中汩汩涌出,順著下巴滴落,在身前塵土中匯成一小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低著頭,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扯動傷口,帶來更多血沫,那聲音嘶啞破碎,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斷絕。
一片狼藉的戰場上,煙塵漸散。
度暮尊者邁步上前,身后跟隨著大無相寺一眾僧侶,步伐沉凝,宛如一道移動的墻壁,緩緩逼近這窮途末路的叛徒。
他們在了因面前數步外停下,形成一道冰冷的半圓合圍。
度暮尊者面色蒼白,氣息不穩,連站立都需要禪杖支撐,可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了因,似有不甘,又有幾分難以喻的痛惜。
他身后的眾僧,或持棍杖,或合雙掌,目光復雜各異,有對叛徒的憤怒,有對昔日佛子的痛惜,也有冷眼旁觀的冷漠,唯有那合圍的架勢,不曾有半分松動。
“我不明白……”
度暮尊者的聲音低沉響起,在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石塊,砸在了因的心頭。
“你到底想要什么?”
了因聞,染血的嘴角費力地扯動了一下,似乎想笑,卻引動了更劇烈的咳嗽,又是一大口鮮血嘔出,濺在胸前。
“想要什么?呵…咳咳…我只是…只是想活成我想要的樣子!“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不甘。
度暮的視線越過他,短暫地投向遠處——那些原本被戰斗波及、驚恐退散江湖人,此刻正猶疑著,試探著重新靠攏,遠遠張望,眼中滿是好奇與畏懼,卻無一人敢上前。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因身上,那眼神復雜難明,痛惜之中,多了幾分悲憫,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然后呢?”
他問,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錘,狠狠敲在了因的心頭,擊碎了他最后的偽裝。
“你叛出山門,投入冥府。冥府的人算計你,欲置你于死地,他們可曾真心待你?”
“你拼死救人,他們可曾回頭看過你一眼?”
“今日你在此浴血搏命,口口聲聲說是為蒼生、為心中那點未滅的良知……聽來何其悲壯,何其感人。”
他手臂微抬,指向四周,指向那些遠遠圍觀的人群。
“可你看看,到最后,是誰僧衣染血、骨斷筋折、瀕死于此?冥府的人何在?你拼盡一切想活成的‘模樣’……又在何處?”
度暮的聲音陡然一沉,似嘆似判,裹著無盡蒼涼。
“到頭來……還不是只有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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