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
絲竹聲聲,觥籌交錯。
文武百官、皇親國戚,以及各位身穿誥命服制的夫人們,早已按品級坐好。
雖然面上都在笑,但底下的暗流卻沒停過。
幾個聚在一起的誥命夫人,眼神若有似無地瞟向主位上那個空蕩蕩的鳳座。
“聽說了嗎?皇貴妃這一胎雖然是個皇子,但身子骨好像不太好,整天就知道睡。”
說話的是新任禮部尚書的夫人,姓趙。
“而且啊,這皇貴妃畢竟不是正宮。皇長子雖然占了個長字,但這嫡字,可還懸著呢。”
“噓——趙夫人慎。”
旁邊的一位夫人雖然在勸,但眼里的幸災樂禍卻藏不住,
“不過話說回來,這后位空懸已久。陛下若真看重這位皇長子,怎么到現在還沒立后的動靜?”
“那還用說?”
趙夫人撇撇嘴。
“肯定是太后那邊壓著呢。蘇家現在權勢太盛,再出一個皇后,那咱們大靖豈不是要改姓蘇了?”
正說著,殿外傳來太監尖細高亢的唱報聲:
“皇上駕到——”
“皇貴妃娘娘駕到——”
大殿內瞬間安靜,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蕭燁牽著蘇凝晚的手,緩步走上丹陛。
蘇凝晚目不斜視,步搖微晃。
一身正紅色的宮裝在金磚的映襯下,流光溢彩。
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慵懶和自信,反而比刻意的威嚴更讓人不敢直視。
乳母抱著小年糕,緊跟在側。
“平身。”
蕭燁在龍椅上坐下,順手拉著蘇凝晚坐在自己身側的寶座上——那個位置,距離龍椅只有半尺,幾乎是并肩而坐。
底下的夫人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位置逾制了吧?
但沒人敢說話。
酒過三巡。
趙夫人仗著自己丈夫是新貴,又是官一派的,大著膽子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臣婦恭喜陛下,賀喜娘娘。”
趙夫人滿臉堆笑,“皇長子百日之喜,普天同慶。只是臣婦瞧著,這后宮之中,尚缺一位中宮之主來主持大局。如今皇長子已生,若是能早日立后,也好讓小殿下有個嫡出的名分,豈不更美?”
這話聽著是好話,實則是暗諷蘇凝晚名不正不順。
孩子是生了,可只要你一天不是皇后,你兒子就永遠是庶出。
大殿里的氣氛直接冷了下來。
蘇宏坐在武官之首,手里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就要發作。
蘇凝晚卻按住了父親的視線。
她手里剝著一顆葡萄,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根本沒聽懂趙夫人話里的刺。
“趙夫人費心了。”
蘇凝晚把葡萄放進嘴里,漫不經心地說,“本宮身子懶,管不了那么寬的事。至于名分…”
她笑了笑,轉頭看向蕭燁:
“陛下,趙夫人說,咱們年糕沒有名分呢。”
蕭燁放下手里的酒杯,從袖子里掏出一卷明黃色的圣旨,隨手給了李德全。
“念。”
“念。”
李德全展開圣旨,清了清嗓子,聲音高亢: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皇長子蕭承鈞,天資粹美,日表英奇。特賜金冊、金寶,封……雍親王。”
“食邑兩萬戶,享親王雙俸。成年后,不必之國,留京輔政。”
“欽此!”
親王?
百日封王?還是雙俸?
這在大靖朝的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殊榮!
雖然沒有明說立太子,但這待遇,這規格,跟太子有什么區別?
甚至比一般的太子還要尊貴!
那個“不必之國,留京輔政”,更是直接把接班人三個字貼在了腦門上。
趙夫人臉色發白,手里的酒杯也拿不穩了。
“怎么?”
蕭燁冷冷地掃了她一眼,“趙夫人覺得,朕的兒子,還需要什么別的名分嗎?”
“不…不敢!”
趙夫人撲通一聲跪下,“陛下圣明!臣婦…臣婦失!”
蕭燁轉頭看向乳母懷里的孩子,神色溫柔,
“把年糕抱過來。”
乳母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去。
小年糕今天穿了一身大紅色的錦緞小襖,脖子上掛著太后送的長命鎖,手腕上戴著蘇凝晚特意讓人打的金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