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緩緩動了起來,沿著官道向北進發。
后面的一輛馬車里。
沈容曦掀開車簾,看著前面那輛龐然大物,笑得在軟墊上打滾。
“孟姐姐,你看見沒?”
沈容曦捂著肚子,“陛下剛才蹲在地上畫圖紙的樣子,哪還有半點皇帝的威嚴?簡直就像個…像個怕媳婦的小木匠。”
孟妃手里拿著賬本,正在核算這次改裝車輛的費用。
“彈簧二十兩,羊毛毯五百兩,人工費五十兩…”
她合上賬本,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嘴角也勾起淡淡的弧度。
“這叫一物降一物。”
孟妃看著前面那輛車,“凝晚那個性子,也就是陛下能受得了。換個人,早把她扔河里了。”
“不過…”
沈容曦從懷里掏出一包五香牛肉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
“這樣也挺好的。坐馬車雖然慢,但能路過好多地方。聽說前面的那個縣城,驢肉火燒是一絕。”
她眼睛亮晶晶的,“跟著皇貴妃混,果然有肉吃。”
孟妃看了她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吃吧。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戲。”
她望向車窗外不斷后退的景色。
前面那輛車里傳來的笑鬧聲,順著風飄過來,混著燒餅的香氣,竟然讓人覺得,這漫長的旅途,也不那么難熬了。
“對了,孟姐姐。”
沈容曦突然想起什么,“你說,咱們這么慢悠悠地回去,京城里那些人,會不會急死?”
孟妃冷笑一聲。
“急死最好。”
出了徐州地界,車隊的速度并沒有如李德全預想的那樣快起來。
相反,更慢了。
原本半個月的水路,硬生生被這拖成了漫漫長征。
官道兩旁的樹葉從微黃變成了深秋的枯黃,車轍印也從徐州一路延伸到了山東境內。
若是有心人拿張輿圖來對照,就會發現,這支皇家車隊的行進路線極其詭異。
它呈之字形迂回,也就是說,哪里有炊煙,它就往哪里拐。
與其說是回京,不如說是“大靖美食巡回考察”。
經過改良的馬車減震系統確實爭氣,茶幾上的水杯紋絲不動。
蘇凝晚盤腿坐在厚厚的羊毛毯上,面前擺著一只粗瓷大碗。
碗里是剛出鍋熱氣騰騰的饣它湯。「shá二聲,讀音同啥」
徐州的特產,用整雞熬了一夜的高湯,勾了麥仁和面筋,湯色濃稠,泛著誘人的油光。
“吸溜——”
蘇凝晚拿著勺子,毫無儀態地喝了一大口。
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去,熱辣的胡椒味瞬間激出了一身薄汗。
“舒坦。”
蘇凝晚長出一口氣,鼻尖上冒著細細的汗珠,“這才是人過的日子。昨天那燕窩粥淡得跟水一樣,喝得我嘴里都要淡出鳥來了。”
蕭燁坐在對面,手里拿著一塊剛烙好的單餅,任勞任怨地往里面卷著馓子和咸菜。
“慢點喝。”
蕭燁把卷好的餅遞給她,順手拿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沾上的湯汁。
“太醫說了,你現在口味重,但也不能頓頓這么吃。容易上火。”
“我不怕上火。”
蘇凝晚接過餅,啊嗚咬了一口,脆響。
“我怕餓。蕭燁,你不知道,我現在覺得肚子里像是有個黑洞。剛才路過那個鎮子,我聞見那家酸辣粉的味道,口水差點流出來。”
她一邊嚼著餅,一邊含糊不清地抱怨,
“可惜李德全那個死腦筋,非說路邊攤不干凈,死活不讓我停。”
蕭燁看著她那副饞貓樣,無奈地搖搖頭。
“他是為了你好。”
蕭燁給自己倒了杯茶,“路邊的東西確實不干凈。你要是想吃,晚上到了驛站,朕讓御廚給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