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安大學團委辦公室，墻上的掛鐘滴答作響。

林晚把一張信紙推到李干事面前，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坐得筆直。

“李老師，這是咱們系響應號召，搞勤工儉學的方案。”

李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拿起那張紙。

紙頭上方正正寫著一行大字——《關于成立“飛揚青春”大學生社會實踐小組的申請》。

他眉頭微皺，目光掃過下面的內容：義賣、自力更生、減輕家庭負擔、展現當代大學生風采。

詞兒倒是都挺正，挑不出毛病。

“搞義賣？”李干事放下紙，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林同學，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你們這是要把市場那一套搬進校園里來？這影響可不好把控。”

林晚身子前傾，壓低聲音：

“李老師，這咋能叫市場那一套呢？這是實踐。咱們經濟系的課本上都寫了，理論得結合實際。再說了，這次義賣所得的錢，我們打算拿出一部分捐給系里，給咱們貧困生買點書本筆墨。”

李干事敲桌子的手停住。

現在各系經費都緊，要是能有筆額外收入貼補學生工作，那是好事。

“再說，”林晚趁熱打鐵，“這要是搞成了，那是咱們學校走在改革前沿的典型。報紙上都提倡‘搞活’，咱們也不能光喊口號不邁腿啊。”

李干事琢磨半晌，拿起桌角的紅印泥盒子。

“行。但有一條，不能耽誤上課，不能搞亂七八糟的東西進來。出了事，我唯你是問。”

“您放心！”

啪。

紅色的公章重重蓋在信紙右下角。

林晚拿起申請書，輕輕吹了吹還沒干透的印泥，嘴角上揚。

有了這張紙，她的買賣就是“奉旨擺攤”，誰也挑不出理來。

中午，校園廣播站的大喇叭準時響起來。

滋滋啦啦的電流聲過后，傳出蘇雪清脆的聲音。

“各位同學，大家中午好。這里是遼安大學廣播站。青春是飛揚的旗幟，是個性的張揚。為了響應學校號召，經濟系‘飛揚青春’社會實踐小組，將在本周六晚的露天舞會上，舉辦首場義賣活動……”

食堂里，正在排隊打飯的學生們紛紛抬起頭。

“啥是義賣？”一個端著鋁飯盒的男生問同伴。

“沒聽清，好像是賣東西？”同伴嚼著饅頭，“說是為了勤工儉學。”

“能賣啥啊？舊書本？”

“聽說是新衣服。”旁邊一個消息靈通的女生插嘴，“聽說還是咱們學校秦書涵設計的，特時髦。”

廣播里，蘇雪的聲音還在繼續：“……讓我們穿上最美的衣裳，在舞池中釋放青春。周六晚，老操場，不見不散。”

林晚坐在食堂角落，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把最后一口高粱米飯扒進嘴里。

這波預熱，穩了。

……

校外，城南一片低矮的棚戶區。

這里是外來務工人員租住的地方，巷子窄得連自行車都得推著走。

陳建軍租的那間地下室就在巷子最深處。

屋里光線昏暗，充斥著霉味。

陳建軍穿著那身不合體的西裝，蹲在地上，手里夾著半截煙卷。

他面前堆著幾十條深藍色的褲子。

林曉燕掀開門簾走進來，皺著眉頭扇了扇面前的煙霧。

“廣播聽見沒？”林曉燕一屁股坐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板床上，“林晚那死丫頭，真把攤子支到學校里去了。還弄個什么‘實踐小組’，說得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