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二房。

李秀英一晚上沒怎么合眼，雞叫頭遍就爬了起來，把昨天發好的白面拿出來，揉得案板砰砰響。

她要把家里最后那點豬肉混著白菜，給閨女包頓餃子，上車餃子下車面，這是老理兒。

林晚和秦書涵也起了個大早，正在屋里做著最后的檢查。

兩個帆布包并排靠在炕沿上，里面塞得鼓鼓囊囊。

“小晚，你那件粉色碎花棉襖帶了嗎？縣城早晚涼，可別凍著。”李秀英端著一盆熱水從外面進來，嘴里不停地念叨。

“帶了帶了，”林晚哭笑不得，

“娘，你都問八遍了。再說了，我們是去上大學，不是去逃荒，啥東西縣里買不著啊。”

“外頭買不要錢啊？你當錢是大風刮來的？”李秀英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濺起幾點水星子，

“我跟你說，到了學校，別瞎攀比，也別亂花錢，聽見沒？”

林大寶打著哈欠從東屋出來，手里還提著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

“姐，這是我給你和書涵姐炒的南瓜子，路上嗑著解悶。”

他把包袱塞給林晚，看著姐姐身上那件干凈利落的藍布褂子，眼里全是羨慕和驕傲。

經過這一年的補習，他身上的毛躁氣褪了不少，人看著穩重多了。

一家人圍著炕桌，熱熱鬧鬧地吃著“上車餃子”。

窗外，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整個靠山屯，正從沉睡中慢慢蘇醒。

吃完飯，林滿倉把早就套好的牛車趕到了院門口，一家人七手八腳地把兩個大帆布包和一堆零零碎碎的包裹往車上搬。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了腳步聲。

村長李滿山和婦女主任趙紅霞，一前一后走了進來。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李滿山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眉頭擰成了個疙瘩，嘴里叼著的煙鍋子也沒點火。

趙紅霞跟在后面，看著林晚一家人，幾次想開口，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

院里原本熱熱鬧鬧的氣氛，一下子就冷了下來。

“村長，主任，咋這么早過來了？”李秀英看這陣仗，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擦了擦手，笑著迎上去，“快進屋喝口水，我這剛煮的餃子，還熱乎著呢。”

“不了，林晚她娘。”李滿山擺了擺手，目光在院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晚身上，那眼神復雜得很，有惋惜，有無奈，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吧嗒了兩下沒點著的煙鍋，半晌才下定決心似的，沉聲開了口。

“小晚啊……你……你今天可能走不成了。”

這話一出，就像往熱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整個院子都炸了。

“啥？”李秀英第一個尖叫起來，她一把抓住李滿山的手腕，急得臉都白了，

“村長，你這話是啥意思？啥叫走不成了？這……這火車票都買好了啊！”

林滿倉也慌了神，手足無措地站在牛車邊。

林大寶更是直接從車上跳了下來，擋在姐姐身前。

林晚的心，也跟著猛地一沉。

她看著村長和趙主任那嚴肅的表情，知道這事小不了。

“村長叔，出啥事了？”她的聲音還算平穩。

李滿山看著她，重重地嘆了口氣，把煙鍋子往腰上一別。

“丫頭，你被人給舉報了。”

“舉報？”秦書涵也驚呆了，“舉報什么？”

“說你……說你高考作弊。”李滿山說出這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著誰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