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會議進行到中途,一位戴著黑框眼鏡、面容清癯、被稱為“吳老”的專家教授,在談及“要注重從基層一線發現和培養有理論素養、有實踐能力的年輕干部”時,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會場,忽然在陸搖身上停了下來。
陸搖太顯眼了。在一群平均年齡四十往上、大多神色沉穩甚至略帶疲態的與會者中,他這個二十多歲、坐姿挺拔、面容清俊的年輕人,格外引人注目。
再者,他觀察到陸搖聽得非常專注,眼神清亮,時不時低頭記錄,與有些神游天外或強打精神的參會者形成鮮明對比。
吳老心中一動。在陸搖身上的那股子精氣神,讓吳老想起了自己年輕時的樣子。他忽然生出一個念頭,想考較一下這個年輕人,看看現在的基層年輕干部,到底是個什么成色。
“那位小同志,”吳老忽然抬手指向陸搖的方向,聲音溫和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對,就是你,第二排靠窗邊那位很精神的年輕同志,請你站起來一下。”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陸搖身上。有驚訝,有好奇,有審視,也有像李美英那樣不易察覺的蹙眉。
陸搖心臟猛地一跳,但臉上瞬間恢復平靜。他放下筆,從容不迫地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迎向吳老,從容說道:“報告領導,我叫陸搖,來自江東省大龍縣,現任大龍縣縣委代理秘書長,是本期培訓班的學員。請問領導有什么指示?”
他的聲音清晰沉穩,不卑不亢,瞬間吸引了更多目光。
主席臺上的雷鵬飛愣了一下,隨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他事先完全不知道陸搖會來參加這個座談會,是哪個環節安排進來的?現在被吳老突然點名,陸搖毫無準備,萬一說錯話,丟的可是黨校的臉!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打個圓場,比如介紹下陸搖是優秀學員代表之類,但看到吳老饒有興趣地抬手示意他不必說話,只得把話咽了回去,心里暗暗著急,同時也對安排陸搖進來的人有些不滿。
秦向東也認出了陸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大龍縣的縣委秘書長?上次見他還只是縣政府秘書長,看來是提拔了。這小子,居然跑到這個座談會上來了?是巧合,還是……
他不動聲色,靜觀其變。
吳老看著陸搖,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笑容:“大龍縣?這個名字我最近好像聽到不止一次了。你們縣里,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比較突出的事情,或者有什么值得推廣的經驗做法啊?”
陸搖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吳老的用意,也意識到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考驗。
他略微沉吟,組織了一下語,坦然道:“報告領導,如果說到最近讓大龍縣被更多提及的事情,可能和我們縣去年發現的一座金礦有關。”
“金礦?”吳老眉毛一挑,似乎想起來了什么,“哦,對,是有這么回事。我好像還看過相關簡報……等等,”他仔細看了看陸搖,忽然道,“我想起來了,那個金礦……最早是不是你上報發現的?簡報上好像提過一個年輕的鎮黨委書記?”
陸搖沒想到吳老連這個細節都記得,就誠懇說道:“領導記得沒錯。當時我擔任金礦所在鎮的鎮委書記,是我們鎮里的干部和群眾最先發現了相關跡象,經過初步勘查和集體研究后,由我負責向上級做了正式報告。這是當時鎮黨委政府集體決策、同志們共同努力的結果,絕非我一人之功。”
他不貪功,將功勞歸于集體。
吳老眼中贊賞之色更濃,他點點頭,繼續問道:“原來如此。看來你不僅有基層工作經驗,還處理過這種突發的重要經濟事件。那你正好結合你的基層工作經歷,談談你對當前基層干部隊伍現狀的看法,以及年輕干部在基層成長面臨哪些機遇和挑戰?不用緊張,想到什么說什么,我們就隨便聊聊。”
這個問題范圍更廣,也更有深度,不再是簡單的事實陳述,而是需要觀點和思考。
會場里更加安靜了,所有人都看著陸搖,包括之前有些擔心的雷鵬飛。
李美英更是目光復雜地盯著陸搖,她倒要看看,這個上午在她課堂上滑不溜手的小子,在這么多領導和專家面前,能說出什么花來。
陸搖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了思路。
基層干部現狀?年輕干部的機遇與挑戰?這些問題,他不僅在工作中深有體會,更與周老教授多次深入探討過,自己也經常思考。
加上剛才吳老和其他專家的發,也給他提供了一些啟發。
他略微停頓就開始說道:
“感謝領導給我這個匯報的機會。結合我個人在鄉鎮和縣里工作的粗淺體會,我認為當前基層干部隊伍主流是好的,是能吃苦、能戰斗、有奉獻精神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