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夫人分不清自己現在是對項易霖的憤怒更多,還是無措更多,無數種情緒交織,她只得把這種情緒全部宣泄到項易霖身上。
項易霖盯著地面那杯被打碎的杯子。
掀起眼皮,沉靜深謐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您年紀大了,比不得從前,還是少動怒為好。”
許老夫人端著姿態,語氣不善地:“你如果不氣我,我就不會動怒。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孩子,我從沒想過你會對我有什么隱瞞,但這件事如果不是我發現,你還打算瞞我多久?”
項易霖將茶杯放下。
“您真的有把我當過人?”
許老夫人緊皺的眉頭一怔,“你什么意思。”
或許是打壓式教育,也或許是他們太想把這條狗養的忠心。
在許妍看不到的地方,年少的項易霖時常真的像一條狗一樣被對待,被毆打,被許父請來的保鏢壓制,磋磨掉他的最后一分銳氣。
就像在打一條有反骨的狗。
棍棒、鞭子,皮帶。
直到徹底不敢叫,不敢還口,才能放出去,給大小姐許妍當跟班。
為了不讓許妍擔心,他們說項易霖是去練防身的拳。
然后在某個許妍睡著的深夜,再次叫來項易霖,對他進行屈辱式欺壓,直到他徹底服從,對主人沒有二心。
項易霖就是這么過來的。
他看著許老夫人,看著這個他隱忍了多年的,曾害死他父母的婦人。她頭發有了些花白,精神氣也不如從前,以前那樣嚴肅的樣子,如今微小得仿佛一手就能掐死。
但項易霖不希望她就這么死。
他要讓她和那位許老先生,親眼看到許氏易主。
項易霖高大的身形籠罩著窗外的光,他臉上陰晴不明,晦澀,暗沉,像是一道暗無天光的烏云。
“我庇護著許氏,撐著許家半邊天,想得到的不是您來我這兒胡亂發泄一通。我敬您,所以也請您說話問話前斟酌一番,相安無事,我們和睦了,許氏才能變得更好。”他很淡的牽了下唇,眼神冷淡,“不是么,母親。”
許老夫人看到他的眼神,忽然覺得陌生。
“你怎么能這么對我說話,項易霖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正因為我記得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