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合完畢,撤單。”
隨著一聲響動,持針器被扔進托盤,手術室里的空氣終于流動起來。
……
麻藥勁兒剛過,劉盼子就在觀察室里哼唧出了聲。
疼。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眼看就要決堤。
“憋回去。”
江沐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嚴厲,甚至帶著幾分不近人情。
“眼淚里有鹽分,流到傷口上會加劇感染,讓你更疼。想好得快,就給我把眼淚咽進肚子里。”
劉盼子被嚇得一激靈,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咬著嘴唇,可憐巴巴地看著江沐。
“還有,這只手絕對不能碰傷口,癢也不行,那是肉在長。這幾天只能喝米湯,發物一口都不許沾。”
“江大夫,你放心,我盯著她!”
曲強在一旁把頭點得像雞啄米,手里拿著個小本子記得飛快。
正說著,病房門被推開。
林雨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干凈衣裳,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種尋死覓活的絕望氣息已經散去了不少。
看到病床上包得像個粽子似的劉盼子,林雨的眼圈瞬間紅了,快步走上前,卻又不敢觸碰。
“這孩子……遭大罪了。”
她轉頭看向江沐,深深鞠了一躬。
“江大夫,謝謝您。接下來的日子,我來照顧盼子。我就拿她當親閨女疼。只要我有一口吃的,絕不餓著她。”
江沐深深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那就交給你了。”
……
日頭偏西,江沐一身疲憊地回到自家院子。
剛進胡同口,就看見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拄著拐杖的老頭正如門神一般杵在他家門口,時不時拿拐杖敲擊著地面,一臉的不耐煩。
國醫圣手,季成龍。
“怎么才回來!這都幾點了?啊?讓老頭子我在寒風里喝西北風,你小子架子夠大的!”
季成龍一見江沐,吹胡子瞪眼,手里的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響。
江沐停好車,也沒惱,只是淡淡地解開領口的扣子,透了口氣。
“醫院有個急診手術,耽誤了。”
“手術?什么手術能做一天?”
季成龍雖然嘴上還在抱怨,但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已經在上下打量江沐,顯然是聽進去了。
“那個十歲的小姑娘,大面積燙傷伴隨嚴重感染。做了清創和植皮。”
江沐一邊掏鑰匙開門,一邊隨口解釋。
季成龍那張滿是褶子的臉瞬間僵了一下,原本興師問罪的氣勢瞬間癟了下去。
“是那個小姑娘啊,造孽啊。”
老頭子嘆了口氣,跟著江沐進了院子。
“現在的條件,燙傷難治啊。感染這一關就是鬼門關。”
江沐倒了杯熱水遞過去。
“手術還算成功,剩下的就看術后恢復了。”
季成龍接過水杯,沒喝,反而在懷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如墨般漆黑的小瓷瓶,往桌上一拍。
“拿去。”
江沐一愣。
“這是?”
“老頭子我自己瞎琢磨的燙傷膏,里面加了冰片、地榆和幾味不外傳的草藥。去腐生肌,止痛效果比西藥強。”
季成龍撇過頭,裝作不在意地看著窗外枯黃的樹枝,語氣硬邦邦的。
“別誤會,不是給你的。那女娃娃可憐,這么小遭這罪。若是留了一身疤,將來怎么嫁人?這藥給她用上,能不能不留疤我不敢保,但至少能讓她少受點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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