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透過后視鏡瞥了一眼那張幾乎快埋進胸口的俏臉,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方向盤在他手里打了個轉,吉普車穩穩地避開了一個土坑。
“就為這十五塊錢,你就把自己嚇成這樣?”
張小月身子一顫,手里的網兜攥得更緊了,指節都有些發白。
“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我看你是太懂事了。”
江沐騰出一只手,雖沒回頭。
“你男人一個月二百塊的掛職工資,還沒算上那些雜七雜八的補貼。十五塊錢?就是五十塊,只要你喜歡,買了也就買了。錢這東西,掙來就是給人花的,你要是不花,我掙它干什么?留著下崽?”
張小月猛地抬頭,眼眶紅紅的,那是被寵溺后的不知所措。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從凝重變得有些溫情脈脈。
后座的曲婷婷咂咂嘴,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向窗外,不想看這對隨時隨地散發酸臭味的夫妻。
江沐目視前方,聲音平淡卻透著穩重。
“還有個事,張曉晨給了我一間鋪子,一會帶你去看看。”
張小月愣了半晌,最后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瓶雪花膏揣進了懷里。
……
日頭沉入西山,夜幕四合。
街道上路燈昏黃,江沐帶著張小月敲響了張家的大門。
門剛開一條縫,劉桂芝就探出頭來。
“哎喲,我就聽著外頭動靜不對,快進來!老頭子,閨女姑爺來了!”
屋里頓時熱鬧起來。
昏黃的燈光下,飯菜的香氣混著旱煙味,透著一股實打實的煙火氣。
酒過三巡,一直悶頭抽煙的張峰突然站起身,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在藍布褂子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個紅布包。
那是里三層外三層,裹得嚴嚴實實。
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住了。
張峰手有些抖,慢慢揭開紅布,露出一只銀晃晃的手鐲。
不算太粗,做工卻很精細,但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小月。”
張峰嗓子有些啞。
“這是爹和你娘這段時間攢的。咱們家窮,你出嫁的時候也沒給你置辦啥像樣的嫁妝,這鐲子,你戴上。”
劉桂芝在一旁抹著眼淚,不住地點頭。
張小月看著那鐲子,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拼命往回推。
“爹,娘!這我不能要!你們留著錢干啥不好?這錢得給小虎攢著上學,得給玖博哥……”
“給你你就拿著!”
張峰把臉一板。
張小月急得直跺腳,轉頭就把紅布包往張玖博手里塞。
“哥,你拿著!以后你要是用錢的地方多著呢,嫂子也上班,這錢……”
話還沒說完,一直笑盈盈坐在旁邊的林秋紅一把按住了張小月的手。
“小月,你要是這么干,就是打我和你哥的臉。我和你哥都有手有腳,都有工資,要是還需要爹娘把棺材本拿出來貼補我們,那我們成什么了?這鐲子是爹娘的心意,是給閨女的,不是給兒媳婦的,更不是給兒子的。”
張玖博也憨厚地撓撓頭,咧嘴一笑。
“就是,妹子,你哥我現在養得起家。你要是不收,爹今晚覺都睡不著。”
這鐲子在幾雙手之間推來推去,沉甸甸的全是情分。
一只修長有力的手伸了過來,穩穩地拿過那個紅布包。
江沐拿起手鐲,動作輕柔卻堅定地拉過張小月的手腕,不容分說地套了上去。
銀鐲子卡在皓白的手腕上,剛剛好。
“爹娘的一片心,比這銀子貴-->>重。”
江沐端起酒杯,對著張峰和劉桂芝深深一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