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寒意順著門縫往里鉆。
堂屋里,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晃晃悠悠。張玖博坐在板凳上,手里捧著個搪瓷缸子,眉頭鎖得能夾死蒼蠅,整個人顯得心事重重。
江沐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火,火光映在他平靜的臉上。
“大哥,這幾天班上得不順心?”
張玖博嘆了口氣,把缸子重重放在桌上。
“吳所長下個月要退了。上面透了風,想讓我接這個班。”
“這是好事,升職加薪,怎么還愁眉苦臉的?”
“我也想它是好事。”張玖博搓了搓滿是繭子的大手,滿臉的糾結,“可我才進所里幾年?論資歷,論歲數,那幾個老同志哪個不比我強?我怕到時候壓不住場子,德不配位,讓人看笑話。”
他在所里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抓賊那是好手,可真要坐上那個位置,管人管事,心里虛得慌。
江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灼灼地盯著大舅哥。
“把心放肚子里。吳所長看人準,他選你,是因為你腰桿子正,辦事公道,不像那些老油條只會和稀泥。這年頭,缺的就是敢干實事的。誰敢炸刺,你就拿實績說話。”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
“行了,別想這些還沒影的事兒。周日我們要去博物館,你也跟著一起去,散散心,腦子清醒了,事兒也就順了。”
張玖博一愣,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痛快地點了點頭。
“成!聽你的,我也去沾沾文化氣!”
……
周末,天公作美,冬日的暖陽灑在縣博物館灰色的磚墻上。
這地方平時門可羅雀,今天因為那幾張內部票,江沐一家人成了特殊的訪客。
剛到門口,一個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
博物館曲院長。
“哎呀,江醫生!可把你們盼來了!”
曲院長臉上堆滿了笑,那熱情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江沐才是領導。
他眼神掃過張小月和劉桂芝,微微欠身,禮數周全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歡迎歡迎!我今天可是特意推了兩個會,專門來給你們當解說員!”
劉桂芝哪見過這場面,嚇得直往張小月身后躲。
張玖博倒是挺直了腰板,但也顯得有些拘謹。
一進大廳,玻璃展柜里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陶罐、銅錢。
曲院長一路滔滔不絕,引經據典,雖然有些掉書袋,但也確實讓幾個孩子聽得津津有味。
走到二樓書畫展區,曲院長腳步一停,指著墻上掛著的兩幅字畫。
“大家請看,這就是咱們館里的鎮館之寶!筆法蒼勁,意境深遠,難得的佳作啊!”
江沐抬頭一看,嘴角微微抽動。
那正是他之前賣給曲院長的那兩幅畫。
沒想到這老狐貍轉手就給掛這兒了,還安了個鎮館之寶的名頭,這馬屁拍得,真是潤物細無聲。
曲院長偷偷瞥了江沐一眼,見他神色未變,心里暗暗佩服這年輕人的定力。
中午,國營飯店。
江沐做東,點了一桌子硬菜。
紅燒肉、溜肉段、還有一條大鯉魚。
曲院長推辭了幾下便坐下了,席間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這頓飯吃得曲院長紅光滿面。
飯后,曲院長千恩萬謝地走了。
一家人沿著大街往回溜達,消消食。
突然,-->>前方人群一陣騷亂。
“抓賊啊!搶東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