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沒急著走,反倒是拉著張小月拐進了院長辦公室。
曲強剛把那要命的紅木盒子藏好,見這尊煞神去而復復返,心頭猛地一跳,還沒來得及堆起笑臉,就聽見那清冷的聲音響起。
“曲院長,跟你討個情。”
江沐隨手拉過一把椅子,示意張小月坐下,自己則半倚在辦公桌沿,神色慵懶。
“小月被這一鬧,受了驚嚇,我想讓她休息幾天。至于樓下那位小叔……”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那可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一定要用最好的藥,進口的消炎針,最貴的止痛泵,只要這醫院有的,盡管往上招呼。”
曲強也是個人精,眼珠子骨碌一轉,瞬間品出了這話里的三昧真味。
最好的藥?
那可是燒錢的窟窿!
這哪是治病,分明是鈍刀子割肉,要讓張武那一家子把吃進去的骨頭渣子都吐出來。
“江大夫放心,救死扶傷是我們的天職。既然是你小叔,我肯定特殊照顧。”
曲強把特殊照顧四個字咬得極重,臉上掛著心照不宣的笑。
接下來的一周,醫院的特護病房里,每日都能聽到張武鬼哭狼嚎的慘叫。
那纏腰龍發作起來,就像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在腰間反復攢刺,疼得人靈魂出竅。
更疼的是錢。
一張張催款單落在張武面前。
張武帶來的那點積蓄,本來是打算訛詐張峰的養老錢,結果全填進了醫院的收費處,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第十天清晨。
天剛蒙蒙亮,醫院大門被推開,一家三口連人帶鋪蓋卷被轟了出來。
“沒錢還想住高干病房?去去去!當醫院是善堂呢?”
護士長叉著腰,一臉嫌棄地把最后的一只搪瓷盆扔了出去。
搪瓷盆滾出老遠,在水泥地上磕掉了一塊漆,像極了張武此刻那張灰敗絕望的臉。
張武捂著還在隱隱作痛的腰,眼窩深陷,胡子拉碴,哪還有半點之前的囂張氣焰。
他拽住路過的張小月褲腳,鼻涕一把淚一把。
“大侄女啊!小叔錯了,小叔真的沒錢了,你給墊點吧!這疼起來要人命啊!”
張小月嚇得往后一縮。
這一次,還沒等江沐動手,一直沉默寡的張峰卻一步跨出,擋在了女兒身前。
這位老實巴交了一輩子的人,看著腳下這個為了利益不惜毀掉自己女兒名聲、算計自己棺材本的親弟弟,眼底最后的溫情終于熄滅,化作了一片死灰。
“老二,當你帶著張旭去單位鬧的時候,咱這兄弟情分,就盡了。”
張峰的聲音沙啞。
“沒錢治,就回農村用土方子熬。別再禍害小月。”
張武愣住了,他沒想到大哥竟能如此決絕。
江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冷漠。
有些膿包,不擠破了,永遠長不好肉。
傍晚,國營飯店。
熱氣騰騰的紅燒肉端上桌,油光紅亮,香氣撲鼻,卻驅不散桌上那股子凝重的氛圍。
張武一家三口看著那一桌子好菜,喉結滾動,卻沒人敢動筷子。
這簡直就是斷頭飯。
江沐慢條斯理地給張小月夾了一塊瘦肉,這才抬眼看向對面瑟瑟發抖的張武。
“小叔,腰還疼嗎?”
這一聲問候,聽在張武耳朵里,簡直比那帶狀皰疹還要疼上幾分。
他現在是用屁股想都知道,自己這怪病肯定是江沐搞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