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峰把煙袋鍋子往鞋底板上狠狠一敲。
“不去!說破大天也不去!你是嫌我這把老骨頭丟人丟得不夠遠?”
老頭子氣得呼哧帶喘,指著門口那臺落灰的電話機,唾沫星子橫飛。
“老大,你去!現在就去給你妹夫回電話。告訴他,讓我們去京城那個金窩窩里當累贅,門兒都沒有!”
劉桂芝在一旁抹著眼淚,雖說是想閨女想得心口疼,但這會兒也是跟著老頭子一條心。
“老大,聽你爹的。京城那是啥地界?咱們去了,連個茅廁都找不著,凈給小沐添亂。”
屋里氣氛凝重,偏偏有人不開眼。
一直縮在炕角的張小虎,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從被窩里探出個腦袋,吸溜了一下鼻涕。
“爸,媽,你們不去我去!我想去京城吃烤鴨,我想坐大火車!”
這話一出,原本還在抹淚的劉桂芝和黑著臉的張峰對視一眼,瞬間達成了一種無需語的默契。
“想吃烤鴨?我看你是想吃竹筍炒肉!”
張峰抄起鞋底子,劉桂芝舉起雞毛撣子,老兩口左右開弓,對著張小虎的屁股就是一頓男女混合雙打。
……
京城,夜色如水。
江沐放下碗筷,擦了擦嘴,看著對面正悠閑喝茶的江老。
“老爺子,我想著把隔壁那院子盤下來。畢竟是一大家子人,擠在一起也不方便。錢我手里還有些……”
話沒說完,江老就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胡子翹得老高。
“怎么?嫌我老頭子辦事不利索?這事兒你甭管了,把心放肚子里。”
次日清晨,電話鈴聲刺破了寧靜。
江沐接起電話,聽筒里傳來張玖博那無奈又帶著幾分歉意的聲音,顯然是剛挨了老爹的一頓罵。
“妹夫,真不行。咱爹那個脾氣你也知道,那是屬倔驢的,牽著不走打著倒退。他說死活不去,怕給你們丟臉。”
意料之中的答案。
江沐神色未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
“知道了。既然爸不愿意來,那我就回去一趟。”
電話那頭,張玖博愣了半晌,聲音都結巴了。
“啥?回……回來?妹夫你可別沖動,這幾千里的路……”
“就這樣,掛了。”
沒給張玖博任何勸阻的機會,江沐掛斷電話,眼中閃過決斷。
三大隊那邊,張玖博握著盲音的聽筒,一臉苦笑地看著蹲在門檻上抽煙的老爹。
“爹,妹夫說……他這兩天就回來。”
張峰嘴里的煙袋鍋子掉在了地上。
……
京城這邊,節奏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江沐先把小平安送進了學校,剛回到四合院,江老就晃著手里的一串黃銅鑰匙走了過來。
“拿著。”
江老指了指隔壁,“那是老陸的一個遠房親戚住的,正好這幾天要搬走。老陸一聽說是你要用,二話沒說就讓人騰了房,還給那親戚在別處安排了更好的住處。現在那院子,歸你了。”
江沐接過鑰匙,觸手冰涼,心里卻是一熱。
他從兜里掏出一疊還要帶著體溫的錢。
“這錢……”
“收回去!”
江老把臉一板,佯裝怒意,“你這是寒磣誰呢?老陸那是感激你救了他這條老命,這點房錢你要是給了,那就是打他的臉,也是打我的臉!”
江沐苦笑一聲,只能將錢收回,對著江老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
“謝什么謝,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江老擺擺手,隨口問道,“打算什么時候去接人?”
“明天的火車,我親自去。”
“那我讓人給你安排專車,直接送到在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