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勞迎天喃喃。
「你都想明白了,要我接著往下講嗎?」
勞迎天沒有回答,他抱緊腦袋,手背上青筋扭動,難以接受自己從小到大所理解的一切是完全錯誤,完全寄托在另一個世界上,那種感覺――――
就像是坐火箭飛到太空,在月球上看著地球變成一個渺小的藍色星球,身邊一無所有,背后是無盡黑暗――――
梁渠心想,他充分理解勞迎天的感受,自己當時必須要走這條路,沒有那么多情緒糾葛,埋頭往前撞,勞迎天尚且能選擇,擁有退路的人,往往更難跨出那懸空的一步。
反復吸氣,吐氣,勞迎天不停地咽唾沫,口干舌燥,嘶啞問:「魚長老能讓我去到――――真實世界?」
「不能。」
「?」
一切的恐懼和未知煙消云散,只剩下錯愕。
勞迎天抬頭,有種自己反復糾結的情緒喂狗吃的錯位。
不能去,問他想不想真正活著?
「嘿,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說送人還陽就送人還陽,神仙啊,神仙都要九轉金丹。」梁渠攤手,靠住巖石,「就是現在正好有個機會,咱們可以嘗試一下。
當初不知是夢境皇朝泄露還是怎么,一個海外島國秋津,有個六境大能死而復生」。
其人再死后,大干出手,拿到了遺骸,聯手蓮花宗的人,搗鼓成了鬼母教的復生儀軌,不知道是不是蓮花宗的留了一手,現在有一個人――――」
病虎身份,病虎出征,病虎死亡,病虎的靈魂在風中飄搖。
「流程就是這么一個流程,我懷疑蓮花宗那邊在嘗試復活病虎,這是一個契機,明白了嗎?」
勞迎天恍然大悟。
一個試驗。
「我的想法就是來問問你,想不想趁機過去,鳩占鵲巢,李代桃僵,你要是想,趁對面有耐心,咱們一塊試一試,鉆研鉆研。
好處呢,非常多,病虎是當世的臻象,斷層強大,只差叩開天關一步,便是六境。他叩不開天關,是因為過往經歷產生的心魔,天關里是一個變態的六境高手,你又不是他,直接重啟」成功,你的天關不會是這玩意兒。
成了,你直接六境,莫說六境,就是升到五境,憑你的資歷和履歷,在天火宗里不直接升任成長老?」
長老!
勞迎天粗重呼吸。
超品血寶捏住不放,走不通門路,他至今尚在沖擊一等弟子――――
「當然!你不要想當然。」梁渠豎起食指。
轉折出現。
「我現在說的,全是最為理想的狀況,問題我先說清楚。
首先,你能不能成功占據,我不知道,畢竟你到底不是病虎,不可能毫無排異,這或許是最困難的地方。
第二,哪怕占據復生了,不一定配置不變,精氣神合一,例如天人合一之類的特殊境界,同靈魂高度相關。你去了可能會消散,通天絕地亦是如此,你可能只是一個上境天人。
第三,你要應付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并且你沒有病虎的記憶。
第四,你去了對面,不可能想回來就回來,因為是敵對勢力,我沒辦法隨時跟著你,拉你往返,太危險,天火宗里的一切,你要自己想辦法處理。
目前所能想到的,大致有這四個困難點,后續想到再補充,對面招魂不知道會持續多久,耐心能堅持多久,明天天亮之前,試不試,你必須給我答復。如果試,給你半天時間處理,中午之前,咱們――――」
「試!」
勞迎天斬釘截鐵,攥緊拳頭。
這下輪到梁渠驚訝:「不多考慮考慮?」
「不考慮,長老,我想出去看看,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誰,我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勞迎天大口呼吸。
「世界的真相嗎――――」梁渠點點頭,「雖然我也不知道世界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不過――――
很好!很有精神!
那么,時間加快,天亮之前,你處理好事務,人跟我走!」
「長老,出去之前,我想到漱玉閣見我妹妹。」
「沒問題,你脫身出來,我帶你走水道,對了,有件事問你。
「長老請問。」
「在我閉關」的一年多里,你有沒有聽說水沐教或鬼母教?以及什么匪寇組織?」
「鬼母教?」勞迎天驚奇,這不是長老故事里的那個余孽組織嗎?怎么跑到這里來了?他藏住困惑,「不曾聽聞有什么鬼母教,匪寇――――
這個倒是有,聽聞西北一塊,最近一年匪患鬧得厲害,好幾個宗門的寶庫被劫,賊人實力強悍,上屬宗門血石稅也收不上,正在派人處理,再下去,恐怕能影響到三品宗門了。
」
「明白,去吧。」
離開洞府,人影斜長。
青草從石頭底下頑強鉆出,曲折挺立。
勞迎天呼吸著黃昏下的空氣,抓住懷里的寶盒,體會血寶溫潤,竟忍不住發聲大笑。
「咦,勞師兄?是有什么好事,這么開心?」路上弟子好奇。
「無事。」勞迎天擺擺手,笑意盈盈,「近來修行有所獲得,境界要突破,打算請上一段時間,專心閉關。」
「哇,好事啊,勞師兄要五境了?得請客吃飯。」
「對對對,請客吃飯啊。」
「好!等我出關,一定請客。」
一面給弟子灌輸閉關印象,一面朝度支司去,勞迎天步履輕盈,他的內心竟然在興奮,在激動!
他想到了寶庫里,想到了匡辰,想到了塵埃落定前的緊張和刺激。
勞迎天一直以為,寶庫里自己大笑,是高壓下的劇烈情緒宣泄,直到現在他才明白,是魚長老的出現,給他一成不變的生活帶來了改變,帶來了某種渴望!
難道自己早在等著這一刻!?
「楚王干的不錯啊。」
梁渠能確信,西北的「匪患」就是楚王帶著人搞的,打家劫舍老本行,專業對口,這次的時間太緊張,既然沒有出問題,那就暫時沒必要去見面,要留在更寶貴的地方。
天火宗里晃蕩一圈,加深自己在活動印象,順道領個一年來的薪俸,暫時不知道血寶有什么用,但就勾引旱魅一點,多多益善。
澤國內,病虎的靈魂仍在風中飄搖。
時間緊任務重,梁渠跳入血河,水行千里,直奔龍王窟。
――
抱住擎天柱,倒掛滑落。
血光倒映猿相,平靜無波。
龍尸橫亙血池,并無太多變化。
「吡吡!老龍君恢復得如何?」
聲音空曠回蕩,停歇之后,狂雷驟響,血水震蕩起來,大浪洶涌,鋪天蓋地。
梁渠瞳孔放大,緊忙抓住擎天柱,往上躥一躥。
恰此刻,又一枚血珠浮現。
感受氣機。
梁渠聳動鼻翼,瞪大眼。
龍君精血!
「算是謝禮,另外――――」龍光匯聚,水面上呈龍形,「看你時間緊張,先告訴你一個好消息,雍果就在天火宗麾下的一品宗門里。」
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