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品前有這樣一個提示牌。
林世靈嘗試著碰了碰其中一個小砝碼,看起來穩定的裝置因為這樣一丁點外力的作用,立刻失去了平衡,砝碼牽扯了鋼絲,鋼絲干擾了附近的砝碼,幾秒鐘之內整個結構被毀滅性的破壞,鋼絲左右擺動,砝碼上下起伏,每一個動蕩都會牽扯整個結構的不斷變化,足足過了幾分鐘,動蕩才緩和下來,進入一個緩慢尋找新平衡的過程。
林世靈感慨道:“真羨慕藝術家的巧思,他們是怎么想到打造出這樣一個裝置,剛剛我像是看到了命運。”
李睿馬上就理解了她的理解:命運的微妙在于,牽一發而動全身。
某個路口,向左走和向右走,未來的人生會相同嗎?
考試的時候,多考一分少考一分,去了不同的學校,認識不同的人,未來會相同嗎?
面試的時候,選擇了這個公司,或是去了那個公司,之后的命運會一模一樣還是截然不同?
李睿贊道:“這個理解不錯。”
李富貞也伸出手,輕輕的碰了一下,結構再度被破壞,她去扶晃動的砝碼,越是想要盡快恢復平衡,結構反而更加混亂。
李睿道:“不要碰。”
李富貞停下來。
結構重新自行回到穩定的狀態。
李富貞意味深長的道:“我發現這個裝置最精妙的地方了,它預設了失衡的臨界點,當平衡被打破之后,只能等待它自行恢復,任何試圖加快或者停止這個過程的行為,都只會讓失衡變得更加嚴重。”
林世靈點頭道:“它映照了世界上正在發生的很多事,用于維持平衡的事物,反而會讓平衡崩壞的更快。”
李睿笑了笑:“藝術的有趣之處在于,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沒有一個正確答案。”
“所以你喜歡模糊一些的東西,是嗎?”李富貞問。
李睿道:“我是個文科生,文科的世界就像商業規則一樣,游走在秩序和混亂的接壤處才會誕生奇跡和美學,絕對的秩序,或者絕對的混亂,都達不到那種效果。”
這不是一個直接的回答,但表明了李睿的態度。
林世靈道:“你喜歡走鋼絲……你要小心,這些鋼絲說不定哪一天就斷了,那就再也無法恢復平衡了。”
李睿道:“那也只是一個裝置的損壞而已,真正的平衡依然會在其他地方出現,不是嗎?這讓我想起剛才那座《阿佛洛狄忒的重構》,沒有毀滅,就沒有重構,沒有失衡,就沒有平衡。世界本來就是對立統一的。”
他們聽起來聊的是對于藝術的感悟和理解,彼此卻都知道對方想的是什么,想聽到什么,想獲得什么。
許多成年人的交流,都是在這樣顧左右而其他的不經意間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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