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則和常升一起,帶著一隊親兵,返回布政使司衙門,準備連夜突審。
一行人剛剛走到衙門口,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另一個方向緩步而來,正是陸羽。
“陸先生?”
鄧志和有些意外,連忙上前幾步。
“您怎么這個時辰來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陸羽看了一眼鄧志和身后尚未完全散去、還帶著肅殺之氣的官兵隊伍,以及常升那略顯凝重的神色,心中了然,面上卻不動聲色,拱手道。
“鄧大人,常兄。我正有些事想與鄧大人商議,關于自行車工坊的。看這陣勢……鄧大人這是剛執行公務回來?”
鄧志和點點頭,壓低聲音道。
“正是。奉常博士與太上皇手令,已將勾結山賊、劫掠大牢的要犯孔勝輝,成功緝拿歸案!”
“哦?孔勝輝抓到了?”
陸羽眉梢微挑,這效率倒是比他預想的快些。
“人在何處?”
“已押入州府大牢,嚴加看管。”
鄧志和道。
“正要與常博士回去,連夜審訊,以期盡快問出山賊巢穴所在。”
陸羽略一沉吟,開口道。
“鄧大人,可否讓我……先見這孔勝輝一面?”
鄧志和聞,有些猶豫地看向常升。常升想了想,陸羽與孔家恩怨最深,或許有別的想法或信息,便點了點頭。
“陸先生要見,自然可以。只是此人情緒激動,恐怕……”
“無妨,我只是有幾句話想問他。”
陸羽語氣平靜。
見常升同意,鄧志和便不再多說,引著陸羽和常升一起,再次折返州府大牢。
陰暗潮濕的牢房深處,專門關押重犯的單間里。孔勝輝被卸去了外層的繩索,但手腳依舊戴著沉重的鐐銬,固定在墻壁的鐵環上。
他頭發散亂,衣衫在掙扎中破損,臉上還有不知何時蹭上的污跡和血痕,眼神空洞中夾雜著未散的憤怒和絕望,像一頭被拔去了獠牙、困在陷阱里的野獸。
牢門打開的聲音驚醒了他。
他抬起頭,當看到走進來的人是陸羽時,空洞的眼神瞬間被點燃,化作熊熊的怒火和刻骨的仇恨!
“是你!陸然!!”
孔勝輝猛地掙扎起來,鐵鏈嘩啦作響,他目眥欲裂,嘶聲吼道。
“果然是你!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搗鬼!是你逼得我孔家家破人亡!是你害我伯父身陷囹圄!如今連我也不放過!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詛咒你斷子絕孫,不得善終!!”
污穢語和惡毒的詛咒如同污水般從孔勝輝口中噴涌而出,在狹窄的牢房里回蕩。
他恨極了眼前這個人,認為所有的不幸都是因陸羽而起。
面對這撲面而來的惡意和咒罵,陸羽神色如常,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靜靜地等孔勝輝吼得聲嘶力竭,氣喘吁吁,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罵完了?罵完了,就聽我說兩句。”
他的平靜,反而讓孔勝輝的憤怒有種無處著力的憋悶感,只能瞪著眼睛,胸膛劇烈起伏。
陸羽看著他,淡淡道。
“你罵我,恨我,我理解。但你落到今天這一步,真全是因為我嗎?孔希生派人夜襲小漁村,打傷村民時,可曾想過后果?你勾結山賊,劫掠州府大牢,形同造反時,又可曾想過退路?路,是你們自己選的。走到絕境,怨天尤人,并無用處。”
孔勝輝想反駁,卻一時語塞,只能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陸羽話鋒一轉。
“不過,我今日來,不是來聽你罵街,也不是來落井下石的。我可以給你指一條……或許能活的路。”
“活路?”
孔勝輝嗤笑一聲,眼中充滿不信任和嘲諷。
“你會那么好心來給我活路?黃鼠狼給雞拜年!又想耍什么花樣?!”
“信不信由你。”
陸羽不為所動。
“但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抓住的機會。你伯父孔希生,如今還在白老旺手里吧?被勒索五百萬兩,生死懸于一線。”
提到伯父,孔勝輝的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臉上的戾氣稍減,閃過一絲痛苦和擔憂。
就在這時,鄧志和與常升也走進了牢房。鄧志和上前一步,沉聲對孔勝輝道。
“孔勝輝!你勾結山賊白老旺,劫獄造反,罪證確鑿!
如今你若想戴罪立功,減輕刑罰,唯一的機會,就是老老實實交代白老旺山寨的詳細位置、內部布防、以及孔希生被關押的具體地點!協助官府剿滅匪患,救出……擒回孔希生!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常升也冷冷地看著他,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孔勝輝身體一顫,看了看鄧志和與常升,又看了看面無表情的陸羽,嘴唇哆嗦著,眼中掙扎劇烈。
他當然知道說出山寨位置意味著什么,那很可能意味著伯父會落入官府手中,難逃一死!可不說……自己現在就是階下囚,伯父在賊窩里同樣朝不保夕!
“我……我不能說!”
孔勝輝最終咬著牙,別過頭去,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固執。
“說了,我伯父就……就真的沒救了!白老旺那幫人,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見他到了這個地步,寧愿自己扛著殺頭的罪名,也不愿吐露可能危及孔希生性命的信息,陸羽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這份對親人的維護,這種近乎愚蠢的“義氣”,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來這孔勝輝,也并非全無可取之處,至少對孔希生,是真情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