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聽完,放下筷子,用布巾擦了擦嘴,神色平靜,仿佛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事。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
“李勛堅這是見勢不妙,果斷切割,還想借官府之手,清除麻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他看向常升,語氣淡然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過,他提供的這條線,確實有用。孔家走到這一步,與匪類為伍,已自絕于正道。既然如此,也沒什么好顧忌的了。常兄,你回去后,與鄧志和妥善籌劃,一旦確認了山賊巢穴位置,便調集精銳官兵,以雷霆之勢,進山剿匪!”
陸羽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不僅要救出孔希生,更要將那白老旺一伙,徹底剿除!這些盤踞地方、禍害百姓、還敢劫掠州府大牢的悍匪,留著始終是禍患。
借此機會,一舉蕩平,既可絕了孔家外援,也能震懾其他宵小,更可還地方一個清靜。至于孔家剩余勢力……待孔希生落網,樹倒猢猻散,自然也就不足為慮了。”
常升深以為然,點頭道。
“陸先生所極是。孔家自甘墮落,與賊為伍,剿滅山賊,擒拿孔希生,于公于私,都勢在必行。我這就回去,與鄧志和詳細擬定進剿方略,務必一擊必中,永絕后患。”
陸羽補充道。
“剿匪之事,務求周密。兵力調配要足,路線要勘察清楚,最好能有熟悉山情的向導。時機選擇也很關鍵,要么趁其不備深夜突襲,要么選其外出劫掠山寨空虛之時。具體如何操作,常兄與鄧大人相機決斷即可。”
“明白!”
常升拱手,不再耽擱,立刻返回州府,與等候的鄧志和關起門來,開始仔細推敲圍剿白老旺、追索孔家勢力的具體行動方案。
從調集哪部分官兵,到如何通過孔勝輝或其它渠道核實山寨地形和守備,再到選擇進攻時間、分路包抄的路線、得手后的撤離與押送……一項項細致謀劃,確保行動能迅捷、有效,以最小的代價達成目的。
就在州府那邊緊鑼密鼓籌劃軍事行動的同時,浪谷村這邊,卻是一派欣欣向榮的生產景象。
服裝加工廠的廠房內,經過最初幾天的忙亂和適應,如今已經秩序井然。八十多名女工分坐在長長的木桌兩側,有的負責裁剪,布料在她們手中被鋒利的剪刀沿著劃粉線精準地分開;
有的負責縫紉,針線在她們靈巧的手指間飛快穿梭,將一塊塊衣片縫合得針腳細密均勻;還有的負責最后的熨燙整理,用燒熱的鐵熨斗將成衣燙得平平整整,檢查線頭。
空氣中彌漫著新布料的淡淡香氣和熨斗接觸濕布時升起的蒸汽味道。雖然忙碌,但氣氛并不緊張,反而有種專注而踏實的寧靜,偶爾響起女工們壓低聲音交流技巧的細語。
第一批使用小漁村紡織廠提供的絲綢制作的衣服,已經整齊地疊放在成品區的木架上。主要是兩種款式。
男子穿的直裰和女子穿的褙子,都是比較基礎的樣式,但用料扎實,做工精細。
陸羽在杜子然的陪同下,走進成品區,隨手拿起一件靛青色的男子直裰,仔細察看。布料是上好的素綢,柔軟光滑,在光線下有淡淡的光澤。
他檢查縫合處,針腳緊密勻稱,領口、袖口、下擺的折邊處理得干凈利落,熨燙得也很平整,幾乎沒有褶皺。
他又看了看幾件女子的褙子,顏色有淡青、月白、藕荷等,同樣做工不俗。
“陸先生,您看這質量……”
杜子然有些緊張地搓著手,等著陸羽的評價。
這畢竟是他全權負責管理的廠子產出的第一批貨,意義非凡。
陸羽放下衣服,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點了點頭。
“很好。布料質地沒問題,這是紡織廠的功勞。做工上,裁剪準確,縫紉工整,熨燙到位。雖無甚繁復花樣,但勝在扎實耐穿,品相端正。作為第一批產品,能達到這個水準,杜廠長,你和女工們都辛苦了,做得非常不錯!”
得到陸羽的肯定,杜子然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笑開了花,連聲道。
“都是陸先生指導有方,女工們也肯學肯干!大家聽說這是要拿出去賣的,都格外仔細,生怕做壞了,丟了咱們廠的臉面。”
“有這個心就好。”
陸羽道。
“質量是根本,只要東西好,就不愁賣。”
正說著,廠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負責跑腿的半大孩子興奮地沖進來喊道。
“杜廠長!杜廠長!您回來了?省城那邊怎么樣?”
只見風塵仆仆卻精神頭十足的杜子然大步走了進來,他身后還跟著兩個同樣面帶喜色的隨行村民,手里提著幾個包袱。
“陸先生!您也在!太好了!”
杜子然看到陸羽,眼睛一亮,連忙上前見禮,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杜廠長回來了?省城之行可還順利?”
陸羽笑著問道。
“順利!太順利了!”
杜子然激動地匯報起來。
“我帶著咱們的樣品,按您說的,先找了省城幾家大的綢緞莊和成衣鋪子。起初人家看咱們是生面孔,又是鄉下小地方來的,有些愛答不理。
我就把咱們的衣服拿出來給他們看,講咱們的料子是小漁村紡織廠的上好絲綢,做工如何仔細,價格也比省城同類貨色實惠。”
他越說越起勁。
“有兩家掌柜的起初不信,我就讓他們隨便找件鋪子里同等價位的絲綢衣服來比。一比之下,咱們的料子不差,做工甚至更扎實些!他們這才重視起來。
我又按陸先生教的,說了咱們可以長期穩定供貨,款式還可以根據他們的要求調整。這一趟跑下來,總共談妥了五家鋪子的長期供貨意向!這是訂貨的單子和預付的定金!”
杜子然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幾張蓋了店鋪印章、寫明了貨物規格數量和價格的契書,還有一小袋叮當作響的銀錠,恭敬地遞給陸羽。
“這幾家鋪子,有要直裰的,有要褙子襦裙的,第一批訂貨加起來就有兩百多件!都說只要咱們貨品能保持這個質量,后續還要追加!”
陸羽接過契書和銀錠,粗略看了看,臉上贊賞之色更濃。能在省城這么快打開局面,談下穩定的訂單,杜子然這趟差事辦得確實漂亮,不僅踏實肯干,在商業談判上也頗有章法。
“杜廠長,干得漂亮!”
陸羽不吝夸獎。
“首戰告捷,意義重大!這不僅是為咱們服裝廠找到了穩定的銷路,更是打響了浪谷村的名頭!有了這些訂單,女工們干勁會更足,工廠運轉也能更順暢。你立了大功!”
杜子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
“都是陸先生信任,給了我這個機會!也是咱們的東西確實好!省城那些掌柜的,精著呢,東西不好,說破天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