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沒說條件。”
孔勝輝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此刻為了自由,什么都顧不上了,連忙拍著胸脯保證。
“陸先生您說!無論什么條件,只要我孔勝輝能做到,絕無二話!上刀山下火海,我在所不辭!”
他此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先答應下來,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重獲自由,憑借孔家的勢力和財富,日后總有報復和翻盤的機會!
陸羽將他的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他不再繞圈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我的條件很簡單。我要你寫下一紙休書,與你的小妾江香月,斷絕關系,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江香月?”
孔勝輝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陸羽說的是誰。
那個他當年仗著權勢強納而來,之后便幾乎拋諸腦后,甚至不許她與娘家來往的女人。
他心中雖然有些奇怪陸羽為何會特意提到她,但用一個無足輕重、早已失寵的小妾換取自己的自由,這在他看來簡直是天大的便宜!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斬釘截鐵地應承下來,生怕陸羽反悔。
“就這事?沒問題!絕對沒問題!我這就寫!筆墨!快給我筆墨!我立刻寫休書!”
他臉上堆滿了諂媚和迫不及待的笑容,心中卻在惡毒地想著。
“陸然啊陸然,你終究還是婦人之仁!為了一個傻子的娘,竟然愿意放我走?真是愚蠢!等老子出去,定要讓你為今日的決定后悔莫及!還有那個傻妞和江香月,一個都別想好過!”
陸羽仿佛沒有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怨毒,只是讓人取來了紙筆。
孔勝輝趴在地上,幾乎是搶過筆墨,手腕顫抖著,卻以最快的速度寫下了一封措辭干脆的休書,并按上了自己的指印。他雙手捧著休書,如同進獻寶貝般舉到陸羽面前。
“陸先生,您看!寫好了!從今往后,那江香月與我孔勝輝再無半點瓜葛!”
陸羽接過休書,仔細看了看,確認無誤后,折疊好放入懷中。他看了一眼滿臉期盼的孔勝輝,淡淡地說了一句。
“你可以走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孔勝輝,轉身便走出了倉庫。
孔勝輝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他連滾爬爬地沖出倉庫,貪婪地呼吸著外面帶著海腥味的自由空氣,感覺自己仿佛重獲新生!
“自由了!我終于自由了!”
他心中狂吼,回頭看了一眼那間關押他多日的倉庫和小漁村的方向,眼中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即將實施報復的快意。
“陸然!還有小漁村那些刁民!你們給老子等著!”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立刻朝著州府孔家宅邸的方向發足狂奔,他要立刻回去,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和關系,他要讓陸羽和小漁村付出百倍的代價!
然而,當他一路疾馳,狼狽不堪地跑回州府那座熟悉的、往日里門庭若市的孔家宅邸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如遭雷擊,徹底呆立當場!
朱紅色的大門緊緊關閉,門上的銅環甚至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塵。門口沒有一個守衛,也沒有任何仆人走動,往日里停靠在門前的華麗馬車也消失不見,整個宅邸死寂得可怕。
一種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孔勝輝的心臟。他發瘋似的沖上前,用力拍打著大門,嘶吼道。
“開門!快開門!我回來了!人都死哪里去了?!”
厚重的門板被他拍得砰砰作響,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退后幾步,看著這如同鬼宅般寂靜的府邸,心中的恐慌達到了。他繞著圍墻跑到側面一個平時仆役進出的小門,發現那小門也只是虛掩著。他一把推開門,沖了進去。
府邸內部,更是讓他心膽俱裂!
只見庭院之中,落葉堆積,無人打掃;回廊之上,原本懸掛的字畫、擺放的盆景大多不見蹤影;
各個房間的門窗大多洞開,里面值錢的家具、古董、擺設被搬運一空,只剩下一些笨重或不值錢的物件東倒西歪地留在原地,地上散落著一些零碎的雜物,一片狼藉,仿佛遭了洗劫!
他沖進自己的房間,他珍藏的那些古玩玉器、金銀珠寶,全都不翼而飛!他存放銀票和地契的暗格也被撬開,里面空空如也!
他又跌跌撞撞地跑向庫房,同樣是大門敞開,里面原本堆積如山的財物,此刻只剩下一些空蕩蕩的箱子和散落的銅錢!
“怎么會這樣?!我的錢!我的東西!人都到哪里去了?!”
孔勝輝如同瘋魔般在空蕩蕩的府邸里四處亂竄,嘶聲力竭地吼叫著,回應他的只有空曠的回音和死一般的寂靜。
他原本計劃著重獲自由后,立刻利用家族的財富和人脈進行報復,可眼前這被搬空了的家宅,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這才恍然意識到,在他被囚禁的這段時間里,孔家這座看似堅固的大廈,早已從內部開始崩塌!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切是誰干的,是趁火打劫的仆人?是見勢不妙卷款潛逃的管家?還是……已經被官府查抄?
孔勝輝癱坐在自家那如同被颶風掃過、一片狼藉的府邸中,巨大的震驚和恐慌讓他幾乎無法思考。家財散盡,仆從星散,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將他剛剛重獲自由的狂喜擊得粉碎。
“不對……一定是出大事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他的腦海。他猛地從地上爬起,如同無頭蒼蠅般沖出了自家府門,朝著他最大的靠山——伯父孔希生的府邸狂奔而去。
然而,當他氣喘吁吁地跑到孔希生那更加氣派、象征著南孔無上權威的府邸前時,眼前的一幕讓他如墜冰窟,渾身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了!
只見孔府那朱漆大門之上,交叉貼著兩張蓋有福建布政使司鮮紅大印的封條!
門前站著四名手持長槍、面無表情的官兵,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往日里車水馬龍、訪客不斷的景象早已不見,只剩下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和冷清。
“封……封了?!伯父的府邸被官府查封了?!”
孔勝輝瞳孔驟縮,臉色慘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連伯父的府邸都被查封,這意味著孔家這棵盤踞東南多年的大樹,真的出事了,而且是塌天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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