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甚至偶爾還會與鄧志和、劉伯溫交談幾句,詢問一些福建地方的風土民情。
馬皇后看著丈夫眉宇間的郁氣散去,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時為他布菜。
劉伯溫則保持著謙恭的微笑,心中卻也為陸羽安然無恙且似乎另有謀劃而感到高興。
深夜的小漁村,萬籟俱寂,只有海浪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規律地響著。周老漢家那盞昏黃的油燈卻依舊亮著,映照著幾個激動而又忐忑的人影。
里正張俊才帶著一身的疲憊與難以抑制的興奮,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指揮著那隊護銀官兵。
將十幾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小心翼翼地抬進周老漢那本就不大的院子里,幾乎將院子塞滿。銀箱落地的沉悶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陸先生!陸先生!”
張俊才顧不上喘勻氣,快步走進屋內,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他從懷里掏出那封火漆封口的信,雙手奉到正在燈下翻閱一本舊書的陸羽面前。
“信!太上皇的親筆信!還有……還有五十萬兩!整整五十萬兩白銀!都在院子里了!我……我親眼見到太上皇了!”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語無倫次,臉上洋溢著一種見證歷史的榮光。
陸羽放下手中的書,神色卻平靜得仿佛只是收到一封尋常家書。他接過那封信,對激動不已的張俊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低聲道。
“張里正,辛苦了。此事關系重大,暫且不要聲張,以免驚擾村民。”
張俊才連忙捂住嘴,用力點頭,但眼中的興奮光芒依舊閃爍。
陸羽這才不疾不徐地拆開火漆,展開信紙。朱元璋那筆走龍蛇、帶著幾分霸氣和急切字跡映入眼簾。看著那熟悉的、帶著調侃卻又毋庸置疑的語氣,陸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這老朱,還是那個脾氣。
他仔細地將信看完,內容與他預料的相差無幾——召喚他前去見面。
陸羽將信紙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陷入了短暫的沉思。去見朱元璋,是必然的。但他必須確保,小漁村這邊的事情不會因為他的離開而停滯,尤其是那關乎未來的自行車廠計劃。
他抬起頭,看向依舊處于亢奮狀態的張俊才,語氣沉穩地開始布置任務。
“張里正,太上皇召見,我需前往州府一趟。在我離開期間,村中諸事,尤其是自行車廠的籌建,便要靠你了。”
說著,他從一旁的書簍里取出一疊畫滿了精密線條和標注的圖紙,遞給張俊才。
“這是我設計的自行車全套構造圖,從車架、輪轂到齒輪、鏈條,每一個部件的尺寸、材質、連接方式都標注清楚了。院子里的那五十萬兩白銀,便是我們自行車廠的啟動資金。”
張俊才雙手接過那疊沉甸甸的圖紙,仿佛接過了整個小漁村的未來,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陸先生放心!我定不負所托!只是……招募工匠,建造工坊,這……”
“無妨。”
陸羽打斷他的疑慮。
“你拿著我的親筆信和部分資金,去州府乃至更大的城鎮,招募有經驗的木匠、鐵匠。工坊的選址和初期建設,就按照我們之前商議的,在造船廠旁邊劃出的那片空地進行。記住,寧缺毋濫,工匠的手藝和品性最重要。”
“是!俊才明白!”
張俊才重重地點了點頭,將圖紙緊緊抱在懷里。
將所有事情安排妥當后,陸羽這才起身,對周老漢和聞聲出來、睡眼惺忪的傻妞溫和地說道。
“周老爹,傻妞,我需外出幾日,你們安心在家。”
傻妞雖然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但看到陸羽平靜的笑容,也乖巧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陸羽便獨自一人,踏著清晨的薄霧,離開了小漁村,朝著州府的方向行去。
州府衙門內,朱元璋幾乎是一夜未眠,既是因為找到陸羽的興奮,也是期待著與這位亦臣亦友的奇才再次相見。當他聽到侍衛稟報“陸羽先生已在衙門外求見”時,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快!快請他進來!不,咱親自去迎他!”
朱元璋激動得有些失態,大步流星地就朝著衙門外走去。馬皇后和劉伯溫相視一笑,也連忙跟上。得到消息的孔希生、鄧志和、常升等人,更是慌忙整理衣冠,緊隨其后。
衙門大門開啟,晨曦的光芒中,陸羽一身干凈的粗布衣衫,神色平靜,從容而立,仿佛只是出門訪友歸來。
“好小子!你可算來了!”
朱元璋看到陸羽完好無損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最后一絲擔憂徹底放下,上前一步,重重地拍了拍陸羽的肩膀,聲音洪亮,帶著難以抑制的喜悅。
“快告訴咱!你到底是怎么從那天殺的大海里撿回這條命的?那些倭國的混賬東西,咱定要將他們碎尸萬段!”
眾人簇擁著進入大堂,落座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陸羽身上。
陸羽迎著朱元璋關切而急切的目光,平靜地開始敘述。
“回陛下,那日臣在海船之上,確是被幾名心懷叵測的倭國工匠偷襲,不慎落入海中。當時風浪極大,臣很快便失去了意識。
等再次醒來時,已身處小漁村周老漢家中。是周老漢與其孫女傻妞,在出海時發現了漂浮在海上的臣,將臣救起。若非他們,臣早已葬身魚腹。”
他的敘述簡潔而清晰,卻讓朱元璋聽得眉頭緊鎖,后怕不已。
“原來如此……真是險死還生!”
朱元璋感慨了一句,隨即又拋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問。
“那你既然安然無恙,為何不立刻表明身份,返回朝廷?反而要在這小漁村隱姓埋名,當起了什么‘陸先生’?你可知道,咱和朝廷為了尋你,鬧出了多大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