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我們先從制造簡單的零部件開始,逐步摸索,爭取早日造出屬于我們小漁村自己的自行車。這不僅能為村子開辟一條新的財路,更能讓咱們的百姓,真正享受到這道路暢通帶來的便利!”
張俊才聽著陸羽描繪那“自行車”在平坦水泥路上飛馳的景象,心中雖覺神奇,但更多的卻是現實的無力感。他苦著臉,連連擺手。
“陸先生,您這想法……真是太……太匪夷所思了!用木頭做車?不靠牲口自己就能跑?這……這聽著就跟戲文里的神仙法寶似的!咱們小漁村,哪有這個本事造出來啊?
而且,建一個新廠子,這得投入多少錢?怕是比修路造船加起來還多吧?咱們賬上那點錢,修路擴建造船廠都緊巴巴的,哪里還騰得出余糧來折騰這個?”
他只覺得陸先生的想法一次比一次驚人,幾乎要超出他能理解的范疇。
陸羽看著他那副被巨大困難壓得喘不過氣的樣子,卻依舊從容,耐心解釋道。
“張里正,事在人為。這自行車,并非你想的那般遙不可及。其車架、輪圈,完全可以用堅韌的木材,以精巧的榫卯結構拼接,既堅固又輕便。
至于關鍵的傳動之處,如今我大明煉鐵之術已非往昔,打造一些簡易的齒輪、鏈條和軸承,并非難事。無非是工藝繁瑣些,需要反復試驗打磨。只要我們肯下功夫,一定能造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用炭筆在木板上簡單勾勒出自行車的結構草圖,雖然簡陋,卻將原理表述得清清楚楚。
張俊才湊近了看,聽著陸羽深入淺出的講解,眼中的懷疑漸漸被一絲恍然和難以置信所取代。他忽然覺得,這看似天方夜譚的東西,被陸先生這么一剖析,似乎……真的有那么一點可能?
“可是……陸先生。”
張俊才雖然心動,但依舊被巨大的資金缺口困擾。
“就算真能造,這前期投入,怕是天文數字吧?咱們……”
陸羽放下炭筆,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伸出兩根手指,沉聲道。
“初步估算,若要建立一座具備基本生產能力、能持續研發改進的自行車工坊,至少需要……二十萬兩白銀。”
“二……二十萬兩?!”
張俊才倒吸一口冷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這個數字對他而,簡直是無法想象的巨富!把小漁村連同造船廠、道路公司全都賣了,也湊不出這個數的零頭!
“陸先生……這……這……”
他張著嘴,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來,臉上寫滿了絕望。
“就是把咱們全村人都榨干了,也拿不出這么多錢啊!我……我實在是無能為力了……”
看著張俊才那徹底被資金難題擊垮的模樣,陸羽的嘴角卻微微勾起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他拍了拍張俊才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張里正,資金的問題,我已有解決之道。只不過,此事需要你鼎力相助。”
張俊才猛地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火光,他毫不猶豫地應道。
“陸先生您說!只要是我張俊才能辦到的,豁出這條命去,我也絕不推辭!”
陸羽點了點頭,目光深邃地看著他,緩緩開口,說出的話卻如同驚雷,再次將張俊才震得魂飛天外。
“我的辦法,就是讓我自己,去換取這二十萬兩銀子。”
他頓了頓,迎著張俊才茫然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句地清晰說道。
“因為,我并非你所以為的匠人陸然。我的真實身份,乃是當朝大學士,陸羽。也就是如今官府張貼告示,懸賞五十萬兩白銀,苦苦尋找的那個人。”
“嗡”的一聲,張俊才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耳邊仿佛有千萬只蜜蜂在同時振翅。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陸羽,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人。陸……陸羽?!
那個畫像上身份顯赫、被譽為國之柱石、引得朝廷天翻地覆、太上皇親自關注的陸羽陸大人?!他竟然……竟然就一直隱藏在自己這個小小的漁村里?!自己還一直“陸先生”、“陸先生”地叫著,甚至還想讓他當自己的女婿……
巨大的沖擊讓他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過了好半晌,他才仿佛找回了一絲神智,猛地后退兩步,然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陸羽就要磕頭,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敬畏而顫抖變形。
“草……草民張俊才,有眼無珠!不知是陸……陸大人駕臨!往日多有怠慢不敬,還請陸大人恕罪!恕罪啊!”
陸羽連忙上前一步,將他扶起,語氣平和依舊。
“張里正,快快請起。你于我,于小漁村,皆有恩情,何來怠慢不敬之說?我隱姓埋名于此,你不知情,乃屬正常。”
張俊才被陸羽扶起,身體卻依舊僵硬,他看著陸羽,眼神中充滿了無法喻的復雜情感,有敬畏,有激動,有恍然,更有無盡的困惑。
他之前所有的疑惑——為何陸先生見識如此廣博,手藝如此通天,氣度如此不凡,面對官府甚至孔家都毫無懼色——在這一刻,全都有了答案!
然而,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也隨之浮上心頭。他按捺住心中的驚濤駭浪,小心翼翼,帶著無比的恭敬和疑惑問道。
“陸……陸大人,請恕草民愚鈍……您……您既然是朝廷重臣,為何……為何要在這小漁村隱姓埋名,甘愿做一個普通的匠人呢?朝廷和太上皇,都在苦苦尋找您啊!”
這是他心中最大的謎團,也是所有問題的核心。
陸羽聞,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蔚藍的海域和忙碌的村莊,眼神變得悠遠而深沉。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張里正,你身為里正,管理這一村之事。你可知道,為何我大明立國已久,土豆、玉米也已推廣,海外亦有銀錢流入。
可這沿海的漁村,山里的農戶,依舊生活得如此艱難?依舊看天吃飯,一場風浪,一次干旱,就可能家破人亡?”
張俊才愣了一下,沒想到陸羽會問這個,他思索著答道。
“這……草民以為,是因地少人多,或是天災無情,亦或是……官府有時施政未必能到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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