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還能拖到幾時?難道要等太上皇自己發現真相嗎?那時罪加一等!依我看,長痛不如短痛,就該如實稟報陸先生恐怕已遭不測,請太上皇節哀,停止這勞民傷財的搜尋!這才是為人臣子的本分!”
傅忠也在一旁附和。
“耿詢說得有理!一直欺瞞下去,絕非良策!不如趁此機會,將我們的推斷和盤托出!”
“你們懂什么?!”
孔希生怒目而視。
“那是陸羽!不是阿貓阿狗!他的生死,關乎國本!直其死,你們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密室內頓時吵作一團,鄧志和主張坦白從寬,孔希生堅持隱瞞拖延,耿詢、傅忠則認為應稟告噩耗。三方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而在這片混亂的爭吵中,有一個人始終異常沉默,那便是常升。他坐在角落,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仿佛在權衡著無比重大的決斷,對周圍的爭吵充耳不聞。
他的沉默,與現場的激烈形成了鮮明對比,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鄧志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看向常升。
“常博士!您……您倒是說句話啊!您一向最有主意,此事到底該如何應對?太上皇明日可就要到了啊!”
孔希生、耿詢、傅忠也紛紛將目光投向常升,等待著他的表態。畢竟,常升是搜尋事務的實際負責人,也是與太上皇關系最近的人之一。
然而,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常升只是緩緩抬起了頭,目光掃過眾人,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還是歸于沉寂,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再次垂下眼簾,依舊一不發。
他這副模樣,讓所有人都感到無比困惑和一絲不安。常升到底知道了什么?他為何如此沉默?是有了確切的線索,還是已經絕望?
他的沉默,比激烈的爭吵更讓人捉摸不透,也使得密室內本就緊張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和壓抑。
就在福建州府這群高官為如何應對朱元璋而吵得不可開交、人心惶惶之際,朱元璋、馬皇后與劉伯溫一行人,已經悄然進入了福建地界。
越是深入福建,朱元璋的臉色就越是陰沉。與富庶的蘇杭相比,福建多山靠海,百姓生活顯得更為艱苦。
他看到許多漁民住在低矮潮濕的棚屋里,看到山民在貧瘠的梯田上艱難勞作,看到沿途乞討的孤兒寡母……這一路南下所見民間疾苦,如同沉重的枷鎖,一層層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百姓何辜?為何活得如此艱難!”
朱元璋騎在馬上,望著遠處海邊一個破敗的村落,拳頭緊握,指節發白,聲音中充滿了壓抑的痛苦和怒火。
“朝廷給了輕徭薄賦,推廣了新作物,為何……為何還是這般光景?!是吏治腐敗?是豪強盤剝?還是咱……咱真的做得不夠好?!”
馬皇后在一旁輕聲勸慰。
“老爺,您已盡力了。天下太大,非一日可治。”
劉伯溫也道。
“老爺,民生多艱,緣由復雜,非單一之故。”
“復雜?咱看是有些人沒把心思用在正道上!”
朱元璋猛地一揮手,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
“還有陸羽!常升他們,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咱!說什么已有線索,很快便有結果!這都過去多久了?!連個準信都沒有!他們真當咱老糊涂了,好糊弄嗎?!”
他對常升等人的拖延戰術已經忍耐到了極限,心中的焦慮和對陸羽下落的擔憂,與眼前所見的民生疾苦交織在一起,化作了一股難以抑制的急迫和憤怒。
“伯溫!”
朱元璋猛地勒住馬韁,決然道。
“傳令下去,加快行程!不必等明日了,給咱連夜趕路!務必在今晚,抵達福建州府衙門!咱要親自去問個明白!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看看他們到底把搜尋陸羽的事情,辦成了什么樣子!”
“老爺,連夜趕路,只怕您的身體……”
劉伯溫面露憂色。
“咱的身體咱清楚!死不了!”
朱元璋斬釘截鐵。
“比起陸羽的下落,比起這天下百姓的苦處,咱這點辛苦算什么!立刻出發!”
皇帝金口一開,無人敢違逆。隊伍立刻加快了速度,朝著福建州府的方向,在漸沉的暮色中疾馳而去。
而就在朱元璋星夜兼程趕往福建的同時,遠在數千里之外的洛陽新都,皇宮之內。
當今皇帝朱標,處理完一天的政務,念及父親近日身體似乎有些不適,便想著前去請安,順便探望。他來到太上皇居住的宮殿外,卻見宮門緊閉,只有幾名宮女太監守在門外。
“兒臣前來給父皇請安。”
朱標溫和地說道。
一名領班的宮女連忙上前,跪倒在地,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啟稟陛下,太上皇……太上皇他老人家吩咐了,說他近日潛心靜修,不想見任何人,包括……包括陛下您。請陛下回鑾。”
“不想見朕?”
朱標聞,眉頭微微一蹙,臉上露出了些許意外和不解。父皇雖然偶爾脾氣倔強,但從未如此明確地拒絕他的探望,尤其是以“潛心靜修”這種頗為敷衍的理由。
朱標站在那緊閉的宮門前,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瘋長。父皇拒絕見他,這已屬罕見,如今連母后也避而不見?這絕不符合常理!
他如今已是大明的皇帝,早已不是需要事事稟報的太子,敏銳的政治嗅覺告訴他,宮中定然發生了不尋常的事情,而這件事,父皇和母后都在刻意瞞著他!
一股難以喻的擔憂和一絲被排除在外的慍怒在他心中交織。他不再猶豫,眼神一凝,對隨行的貼身太監和內侍沉聲下令。
“給朕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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