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漢搓著手,臉上滿是掙扎和窘迫,吞吞吐吐地說道。
“陸先生……那個……能不能……能不能請您……高抬貴手,放……放了那孔勝輝?”
“放了他?”
陸羽眉頭一皺,大感意外。
“周老爹,此人帶人破壞咱們村的路,態度還如此囂張,為何要放了他?你難道怕他報復?”
“不是……我……”
周老漢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老臉上寫滿了難之隱。
陸羽看出他必有隱情,追問道。
“周老爹,你我之間,還有什么不能說的?到底為何要替這惡人求情?”
在陸羽目光的注視下,周老漢掙扎了半晌,最終重重地嘆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用顫抖的聲音,艱難地說道。
“因為……因為傻妞那苦命的娘……后來改嫁的人……就……就是這孔勝輝啊!”
陸羽聞,瞳孔猛地一縮!他瞬間想了起來,剛來小漁村不久時,周老漢確實跟他提過,傻妞的父親出海遇難后,她母親后來改嫁給了一個大戶人家。
沒想到,竟然是嫁給了這個橫行鄉里的孔勝輝!而且周老漢還說過,自那以后,傻妞的母親就再也沒回來看過傻妞,想必也是這孔勝輝從中作梗!
一股怒火在陸羽心中升騰,但這怒火并非針對周老漢,而是針對那個拆散母女、如今又想來破壞小漁村希望的孔勝輝!
他看著周老漢那痛苦而又卑微的神情,理解了這個老實巴交的老人內心的矛盾——他恨孔勝輝,卻又因為女兒在對方手里,不得不低頭求情。
“原來如此……”
陸羽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拍了拍周老漢的肩膀。
“周老爹,我明白了。你先別急,此事我自有主張。”
他轉身走回人群,目光再次落在叫囂不休的孔勝輝身上時,已經帶上了冰冷的寒意。他原本只打算教訓一下這個紈绔子弟,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他走到被漁民們緊緊看押的傻妞身邊,蹲下身,看著她純凈卻帶著一絲不安的眼睛,柔聲問道。
“傻妞,告訴先生,你想不想……見見你的娘親?”
傻妞原本有些害怕地看著被捆住的孔勝輝,聽到陸羽的問話,她猛地抬起頭,大眼睛里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用力地咬著嘴唇,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先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最終,她用盡全身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帶著哭腔,艱難地吐出了幾個字。
“想……傻妞……想娘……”
這帶著無盡委屈和思念的五個字,如同重錘,敲在陸羽的心上,也讓周圍不少知道內情的村民為之動容。
陸羽輕輕擦去傻妞臉上的淚水,將她攬入懷中,目光卻如同利劍般射向一臉愕然、隨即又變得驚怒交加的孔勝輝。
很好。新仇舊恨,可以一起算了。陸羽心中冷笑,既然你孔勝輝自己送上門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他不僅要保住小漁村的成果,更要替傻妞,討回一個公道!
第二天,天色大亮,小漁村經過一夜的騷動后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但一種無形的緊張氣氛卻在空氣中彌漫。
孔勝輝被關在了造船廠一間堅固的倉庫里,由幾名身強力壯的村民輪流看守。他兀自在里面叫罵不絕,威脅不斷,但回應他的只有村民們冰冷的目光。
里正張俊才憂心忡忡地找到了正在指揮村民繼續鋪設另一段水泥路的陸羽。他搓著手,臉上寫滿了焦慮。
“陸先生,那孔勝輝……咱們是不是……還是放了為好?他大伯孔希生,可不是好惹的!
那是南孔世家的族長,在東南一帶樹大根深,門生故舊遍布官場,就連布政使大人也要給他幾分薄面!咱們小漁村,實在得罪不起這樣的龐然大物啊!”
陸羽停下手中的活計,目光平靜地看向張俊才。他自然知道孔希生,之前在州府還有過接觸,清楚其勢力盤根錯節。但他臉上沒有絲毫懼色,反而露出一絲淡然的笑意。
“張里正,你的擔心我明白。但此事錯不在我們,是孔勝輝欺人太甚,深夜毀路在先。若我們此番退讓,日后在這海邊,將永無寧日,任人宰割。至于那孔希生……”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自有分寸,你無需過多憂慮。天塌不下來,即便塌了,也有我先頂著。你只管安心帶領大家,把咱們自己的路修好,把工坊經營好便是。”
看著陸羽那鎮定自若、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神情,張俊才滿腹的擔憂和勸說的話,竟一時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點了點頭,轉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但心中的那塊大石,卻絲毫未能放下。
與此同時,在繁華的州府之內,孔府早已亂成了一鍋粥。孔勝輝一夜未歸,其管家察覺不妙,多方打聽之下,終于得知自家老爺竟然被那小漁村的刁民給扣押了!管家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去稟報了孔希生。
“什么?!勝輝被小漁村的人抓了?!”
孔希生聽到這個消息,先是一愣,隨即一股無法抑制的怒火直沖頂門!他孔家何等門楣?
在這東南之地,向來只有他們欺壓別人的份,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一個區區海邊漁村,竟敢扣押他孔希生的親侄子!
這簡直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孔希生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胡須都在顫動。
“備轎!不,備馬!立刻去布政使司衙門!”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暗中施壓,而是直接擺出了興師問罪的架勢,帶著一眾孔府護衛,氣勢洶洶地闖進了布政使司衙門,徑直找到了鄧志和。
“鄧大人!”
孔希生甚至懶得寒暄,直接劈頭蓋臉地怒聲道。
“你治下的刁民,無法無天,竟敢公然扣押士紳,形同造反!我那侄兒孔勝輝,如今就被他們關押在什么小漁村!
此事,你必須立刻給老夫一個交代!馬上派兵,剿滅那無法無天的小漁村,將所有涉案刁民,特別是那個叫陸然的,統統抓起來,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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