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點了點頭。
“比如,可以在船底加裝簡易的龍骨或壓艙石,調整船帆的受風面積,加固關鍵部位的榫卯結構……這些改動,所需的材料費并不多,大部分是手藝和心思。
若是鄉親們信得過我,我可以免費為大家設計改良方案,并指導他們進行改造。他們只需要自行購買所需的少量木材、鐵釘、麻繩等材料即可。”
“免費?!”
張俊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抓住陸羽的胳膊。
“陸先生,您……您說的是真的?您真的愿意免費幫大家改良漁船?”
“就當是報答周老爹和傻妞的救命之恩,以及回報各位鄉親這些時日的關照吧。”
陸羽淡然一笑。
巨大的驚喜沖散了之前的絕望,張俊才激動得語無倫次。
“太好了!這真是太好了!陸先生,您……您真是我們小漁村的恩人!我……我代全村老少謝謝您!”
他對著陸羽就要躬身行禮,卻被陸羽攔住了。
“去吧,把這個消息告訴大家。”
當張俊才將“陸先生愿意免費幫大家改良漁船”的消息在村里公布時,整個小漁村都沸騰了!漁民們爭先恐后地涌到周老漢家門前,七嘴八舌地請求陸羽幫忙,場面一度十分熱鬧。
“陸先生!先幫我家改吧!”
“陸先生,我家的船最破,最需要改!”
“陸先生,材料我下午就去買!”
陸羽并沒有嫌煩,他耐心地接待了每一位漁民,詳細詢問他們家漁船的情況,并親自到岸邊逐一檢查每條待改良的船只。
他根據每條船不同的尺寸、結構和破損情況,給出了針對性的改良方案,從如何加固船肋,到如何調整船舵角度以增加操控性,再到如何合理地分配壓艙石……
接下來的三天里,陸羽幾乎從早忙到晚,不是在岸邊指導漁民們如何施工,就是親自動手演示。他的手法精準而高效,往往看似簡單的改動,卻能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
小漁村的岸邊,儼然成了一個露天的造船改良工場,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漁民們充滿希望的議論聲交織在一起。
三天后,小漁村幾乎所有漁民的漁船都完成了初步的改良。當這些經過“陸先生”親手指導改良的漁船再次下水時。
漁民們驚喜地發現,船只在風浪中果然穩當了許多,操控起來也更得心應手,捕魚的效率無形中也提升了不少。
“神了!真的神了!陸先生這手藝,沒得說!”
“以后出海,心里踏實多了!”
“陸先生真是個大好人啊!”
感激之情在漁民中間彌漫,陸羽“陸然”這個名字,在小漁村乃至周邊幾個村子都傳開了,人人都知道小漁村來了個手藝通天、心地善良的造船師傅。
大家對他尊敬有加,時常送來一些新鮮的魚獲或自家種的蔬菜,但依舊無人將他與那畫像上身份顯赫、引得朝廷天翻地覆尋找的“陸羽”聯系起來。
在他們眼中,陸然就是一個因為手藝好被東家嫉妒、落難至此的普通匠人,是他們小漁村的福星。
然而,就在小漁村因為陸羽的善舉而充滿希望的同時,州府衙門內的氣氛卻降到了冰點。
孔希生許諾的三日之期已到。
常升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坐在對面,臉色同樣不太好看的孔希生,聲音因為壓抑著極致的憤怒而顯得嘶啞。
“孔老先生!三天!你說需要三天!現在三天過去了,陸先生呢?!線索呢?!”
孔希生張了張嘴,想要說什么,卻發現任何辯解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動用了孔家不少關系,撒出去不少人手,幾乎將沿海可能的地方都梳理了一遍,可那個叫陸羽的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可靠的蹤跡。
“常博士……老夫……已經盡力了……”
孔希生艱難地說道,試圖再做最后的挽回。
“或許我們再……”
“夠了!”
常升猛地打斷他,一把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瓷片碎裂的聲音刺耳無比。
“我不想再聽你的搪塞之詞!盡力?你的盡力就是毫無結果!你可知我們多耽擱一日,陸先生就可能多一分危險?你可知我們欺瞞太上皇,是多大的罪過?!”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神決絕。
“我不能再跟你一起錯下去了!我必須立刻上書,向太上皇稟明實情!搜尋毫無進展,是我等無能!所有罪責,我常升一力承擔!”
“常博士!不可!再寬限幾日!一旦上書,就再無轉圜余地了!”
孔希生急忙起身阻攔,臉上終于露出了驚慌之色。他深知此事一旦捅破,后果不堪設想。
但常升去意已決,他一把推開孔希生,徑直走向書案,鋪開紙張,研墨潤筆。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仿佛不是在寫字,而是在刻寫自己的命運。
他知道這封信送出去意味著什么,但他更無法忍受在謊和無效的等待中,辜負太上皇的信任,以及……可能錯過營救陸先生最后的機會。筆墨落在紙上,沙沙作響,每一筆都沉重如山。
常升那封沉甸甸的請罪信,被快馬加鞭送往未知的北方。而它所指向的太上皇朱元璋,此刻正身處南直隸的鄉野之間,心情比那信紙還要沉重數分。
南直隸,素來被譽為魚米之鄉,江南富庶之地。
然而,朱元璋一行人策馬行來,映入眼簾的卻并非盡是歌舞升平。官道兩旁,雖可見整齊的稻田和桑林,但也能看到不少衣衫襤褸、面有菜色的農人,在田地里艱難地勞作。
一些村莊看起來頗為破敗,土坯房低矮潮濕,孩童光著腳丫在泥地里奔跑,身上穿的也是打滿補丁的舊衣。
“怪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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