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便如同圣人一般,誰敢有半分背后詆毀,莫說是帝王天子,怕是連身旁的同僚也都會避之如蛇蝎,唯恐不及。
料想一個不忠不孝之人,又如何能讓人放心得下?
最終還是東閣大學士緩緩開口。
“陛下……”
朱標右手一抬,五指張開,將他想說的話全都攔了下來:“先生這般做,也是為了朕好。
朕初臨大寶,登基上位雖有一載時光,可終究未做出些許功績。
洪武一朝,父皇當今太上皇作為開國天子,何其昭著。
而如今天盛一朝,先生刻意淡去,激流勇退,唯有如此,才有我們這些后來之人的一展所長。”
片刻之間,朱標就已將陸羽方才的做法全部定了性,從頭到尾不給任何人非議陸羽的半點機會。
“是,陛下。”
眾人聽后立刻點頭,面上也露出了不少笑意,起碼朱標這樣的做法深得他們的心。
至少能證明天朝上一朝的這位天子,如同還未曾登基之前那般,乃是當朝賢明之人,并非一不合就讓這奉天殿上血流成河,讓他們個個擔驚受怕。
這已然是足夠了。
……
離開了這武英大殿,陸羽還在這皇宮之內漫步行走,剛走出一段路子,幾道身影襲來。
工部尚書劉璉、御史中丞道衍,還有那戶部尚書李祺,幾乎清一色全都是他在這朝野之間的至交好友。
只是此刻陸羽看著他們的目光,只覺得頭疼。
“你們怎么來了?”
陸羽一手扶額,臉上帶著幾分無奈,“知不知道臣子私下結黨乃是君王大忌?
如今我急流勇退,以示對于陛下還有太上皇的報答,你們再來,這不純純給我添堵嗎?”
陸羽話語雖帶著埋怨,可語氣卻是格外平靜。
道衍、劉璉、李祺這些人都是跟著陸羽一步步走來的,自然不可能因為這點小事真就生了埋怨。
他們之間的革命友誼還沒脆弱到這般地步。
“陛下并非那過河拆橋之人,先生此舉是否有點過于小心了?”
李祺皺著眉頭,面容間帶著疑惑。
戶部尚書劉璉身受皇恩。
無論是朱元璋還是當今天子朱標,對他那也是極好,所以此刻看陸羽的眼神同樣帶著幾分懷疑,同樣認為陸羽有些小題大做了。
唯有道衍,身懷屠龍術的他對此事最為明白。
自古以來,臣子大忌莫過于功高蓋主,而陸羽今時今日這般名望已然大于天,甚至比朝堂之上當今帝王天子朱標還要來得厲害。
也就是還有一個太上皇朱元璋能勉強壓一壓,否則這大明一朝,恐怕早就是換了人了。
“他們不懂我,難道你也不懂?”
陸羽看向道衍。
道衍雙手一攤,走的便是中庸之道這極為穩妥的路子。
已然成家的他,并非再如同那沒了三千煩惱絲、斷絕紅塵心念的和尚,這一顆心染了紅塵,有了留戀,有了那煩惱絲、七情六欲之后,便不可能再如同往常那般肆無忌憚,如同陸羽行事作風般逍遙灑脫了。
所以這該說的話、不該說的話,心里自然有數。
“只可意會,不可傳。”
道衍搖頭晃腦間留下了這句話,快步離去,并不打算給身后的劉璉還有李祺二人解惑。
畢竟以這兩人的聰慧,哪怕他不說,恐怕過上一段時日。
他們自己也能夠想清楚的。
自古以來飛鳥盡、良弓藏,多之又多的前車之鑒數不勝數,又何須再有什么其他的教誨說道?
著實顯得無趣。
隨著道衍離去,陸羽的身影也很快離了這皇宮。
最后便只剩下了劉璉還有李祺二人面面相覷。
兩人一時半會想不通這其中關節,也不打緊,二人各自回到府內,問起了家中的長輩。
李祺在韓國公府的中堂之處,面露恭敬地詢問李善長。
李善長見之,只覺痛心疾首,恨鐵不成鋼地看去:“為父,還有我韓國公府、我李家之事,難道你連這點都看不透嗎?”
李善長殺人誅心般的疑問。
可李祺聽后眼中的疑惑卻是半分不減。
只見他依舊搖頭,隨后說道:“我韓國公府、我李家又豈能同陸家相提并論?
還有父親,又豈能夠同先生一番比較?
先生與皇家、與太上皇還有陛下之間的情誼深厚。
于公,先生若出了事,恐怕這大明朝堂還有國運,包括天下各處階層都極有可能以此生事;若是再行嚴重些,恐怕就連那海外各處藩王也都以此大義之名出師天下,屆時恐怕這中原之處再現戰火。
陛下應當不會這般蠢笨的。
于私而,若是無先生,太上皇還有當今陛下又豈能有這盛名之象?
更何況先生及家中子嗣也同當今長公主江都殿下定了婚事,家中聯姻,朱家、陸家兩家一體,便更不可能生事了的。”
不得不說,被李祺這當朝戶部尚書一番話開口。
一時間連李善長都不知該開口說些什么,甚至細細琢磨一番,反而還覺得自家這小子說的話好像還真約莫有著那么一些道理。
雖然這道理有點不太好接受罷了。
承認他們李家不如陸家,卻是天下皆知的常識。
他李善長堂堂開國第一功臣,承認下來似乎也沒什么好丟臉的,反而一直犟著嘴,更容易惹得旁人恥笑。
一時間,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誰也說服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