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方孝孺自是需要自家先生好好指點一番。
只是當方孝孺將此事全然說與自家先生陸羽時,陸羽的反應卻是顯得過于平靜平常了些,讓方孝孺都不由得微微一顫。
“難道先生早就料到了?”
方孝孺見陸羽平淡如水,實在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陸羽擺了擺手沒有回答,只是苦笑了一聲:“他藍玉的性子,終究還是讓他走到了這一步。
陛下說如何你便如何,何須做什么多余的事。”
雖賣了關子,但方孝孺內心卻大致有了答案,隨后躬身行禮:“是,先生。”
然后便這般緩緩退了下去。
時至今日。
他方孝孺對陸羽此事無比信任。
陸羽回了主臥,徐妙云見他愁眉苦展,不由得俯身上前輕輕攬住了陸羽的身子,緩緩笑道:“外面又生了什么事,能讓咱們這位圣賢、當代圣人也都這般苦悶?
想必并不是一般的小事。”
“知我者夫人也。”
陸羽笑著點頭,隨后也不遮掩,就將此事又重復了一遍。
“夫君不早就料到了嗎?”
徐妙云目中經絡,但卻是一閃而逝。
只因此前在家中,陸羽就開過這個口,不過當時徐妙云并未徹底相信罷了,但也是早做了這個心理準備。
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如此一員猛將,若是能夠進退自如,日后定當為國為民都是一件大好的事。
這是陸羽的真實想法。
憑借藍玉的勇猛,大明如今吞并四方的野心,正需要這樣的一員猛將前去獨當一面、統一戰線。
更別提隨著一班老臣慢慢上了年紀,頂多也就是在這大明境內四方征戰,可那些海外之地、更遠之處。
單單是一路上的舟車勞頓,恐怕便就會讓這些年邁的老臣們身子垮掉。
陸羽也實在是舍不得。
雖然說,對于將士而,最好的落幕便是馬革裹尸還,可這些老人與大明而,付出這般之多,陸羽終究還是希望他們能有一個圓滿的結局。
如此。
年輕的將領這也就顯得更為重要了許多。
這一夜睡不下的人可謂不少。
包括魏國公徐達、衛國公鄧愈,還有其他一眾侯爵,包括那勛貴二世祖們,譬如已然成了這鐵路局副局長的宋國公府嫡長子馮誠,還有湯鼎、徐輝祖、徐膺旭這些人,個個全部都是被這個消息震動到了。
明明藍玉手上握的是一堆好牌,偏偏被他打出了四個三的效果,簡直拉垮透了。
所有的人都看到了藍玉如今風光背后所藏著的巨大隱患,而且一個個都對其不看好。
甚至連在這鄭國公府內。
藍玉的親姐姐、老夫人藍氏也是大吃一驚,難以入眠。
她那個弟弟就算往日性子狂了點,可也卻是萬萬沒想到竟能狂到這個份上。
“他怎么能這么做?私占關隘財貨,而且還隨意動兵。”
老夫人藍氏將這些話娓娓道來,一時間難以接受。
同樣難以接受的還有面前的常家三兄弟,鄭國公常茂更是覺得天塌了,更是因為后怕:藍玉一事會不會影響到他們常家?
“母親,此事可該怎么處置?
如今邊關還有那喜峰關之事的不少人通通都涌入了新都,恐怕此事定瞞不住的,或早或晚,都會上達天聽。”
老夫人藍氏未曾開口,這府上的二子常升就先行嘆道:“如今我鄭國公府都已知曉,恐怕陛下也已然知道了。”
常升一開口。
頓時就讓這涼國公府的上下眾人又是一震,一個個面面相覷。
在這春風習習的夜間,都已是覺察到了那絲絲的寒意,仿佛一股股的涼氣從尾椎骨直升天靈蓋,讓他們所有的人全都滿目皆寒。
一條死路,就此這般呈現在了眾人的身前。
來日到了那菜市口,五馬分尸便是他們的歸宿。
而后幾人對于藍玉的怨氣可就更大了。
實在是如今的大明太過強大,封了一個涼國公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了不得的大事,就連兵部也都能夠穩穩地把他這個所謂的涼國公給死死壓住……
……
次日,金鑾殿朝會。
隨著沉悶的鐘響,早已在這奉天殿外候著的文武百官個個面色肅然、眼神凝重,顯然對于這涼國公近些時日的所作所為,或多或少都是聽到了風聲,一個個對于此事的態度也都是無比的肅然。
文武百官陳列兩側。
陸羽此時同太子朱標站在一起,感受著金鑾大殿之中的氛圍,哪怕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心頭也不由得一嘆。
這件事鬧的比所有人想象之中的都還要大得多。
朱元璋難得早朝上殿,更是讓眾人意識到此事的嚴重性。
但見朱元璋坐于龍椅,雙目凝聚殺意,目光如刀掃視向朝臣、文武百官。
很快,那監察院的御史就已是跨步走出,朗聲道:“啟稟陛下,涼國公藍玉目無王法,將國朝新政之令視若無睹,縱使府中之人強買強賣、欺占民田。”
“請陛下明鑒。”
御史大聲一喊,手持笏板的他此刻于文臣一列徐徐站出。
而這一刻見到這御史出列,文武百官紛紛都將目光看向了那工部尚書劉璉。
只因劉璉之父乃劉伯溫,正是此前在這朝堂之上的御史中丞,哪怕眼下已然致仕,可同這監察院之間的聯系卻是半點不少。
這份香火情,隨著他劉璉邁入朝堂、同太子府關系親密、同實學走得近密,眼下更是擔任著工部尚書一職。
所以自是不會生出那人走茶涼之事來。
“哦,竟有此事?”
朱元璋聽了好似這才知曉一般,對著面前的御史掩飾再三詢問道,“此事可查明?涼國公才為我朝立下不世之功,可莫要涼了功臣的心。”
朱元璋明知故問地開口,說話間又看向那些武將中的勛貴侯爵,再次敲打道。
聞,御史面色不改,再次大喊道:“陛下。此事應天城內人人皆知,其人證物證俱在,已是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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