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皇后痛心疾首。
這些孩子都是在她的教導下長大的。
她看著他們一年年長大,個頭一點點竄高。
汝寧公主雖在眾多孩子中并不出眾,但與她的關系卻很不錯。
雖不如含山、汝陽以及寧國、臨安等幾位公主那般聰明伶俐、容貌出眾,但這份孝心卻時常可見。
馬皇后又怎會不記得她的好。
“母后。
他待我情深義重,我也想著要對他好。”
汝寧公主說出了自己這么做的緣由。
馬皇后聽后,一時語塞。
夫妻本為一體,若一方受了傷害,另一方又怎能無動于衷?
若真能如此。
那夫妻之名、夫妻之實,怕也只是形同虛設罷了。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把你許配給陸仲亨之子,如今看來,倒是害了你。”
馬皇后滿臉懊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愧疚。
汝寧公主能做到這個份上,對旁人暫且不論,對她這個皇后。
確實沒有多少虧欠。
已成全了這份母子情誼。
……
“孩兒不悔。”
汝寧公主低下頭,輕聲說道。
吉安侯陸仲亨之子,與她婚后雖未如憧憬中那般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但也從未辜負過她。
不然,今日她也下不了這般狠心,定不下這個決心。
一陣腳步聲傳來,外面的人還未通報,便有人闖入了這后宮的西庭。
能在此時做到這一點的,恐怕也只有這宮中的朱天子朱元璋了。
“陛下。”
朱元璋還未發怒,馬皇后便已帶著懇求的語氣喚了他一聲。
朱元璋強壓心頭怒火,幾步走到汝寧公主身前,沉聲道:“行刺一事,果真是你做的?”
此事。
他必須給陸羽一個交代。
看著面前略顯威嚴的父皇,汝寧公主此時已沒什么可遺憾的,臉上掛著盈盈笑意,隨后輕輕點了點頭。
“為什么?”
朱元璋再度追問。
來之前的路上。
他已將一切想了個大概,所以此時即便不用汝寧公主再多做解釋。
他也心中有數。
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是為了你那夫家?”
“父皇英明。”
汝寧公主淡淡地說道,語氣中沒有絲毫畏懼。
對她來說,此事的結果不過一死罷了。
若她有著唐朝公主那般放蕩不羈的性情,或許夫家落到這般田地,與她也不會有什么干系。
可汝寧公主自幼在馬皇后的教導下,并未形成大唐年間那種極為開放的三觀,所以心中才有這份執念。
而這執念究竟是好是壞,實在難以說清。
“父皇要殺要剮,兒臣悉聽尊便。
兒臣不會讓父皇為難。”
說完這句話,汝寧公主便靜靜站在原地,等待著接下來的處罰。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既然你做了此事,那咱今日便成全了你。”
朱元璋從不愿被人威脅,哪怕這個人是他的親生女兒。
“陛下。”
馬皇后嗔怪地叫了一聲。
朱元璋盯著馬皇后,一字一頓地緩緩說道:“這件事,咱必須給那混小子一個交代。”
對于古往今來的任何一位帝王而,江山社稷無疑是重中之重。
而想要守護好這天下,朝堂重臣作為左膀右臂更是不可或缺。
后宮之中,馬皇后與他是開國夫妻,自是不在此列,但對于其他尋常嬪妃乃至皇子公主,在帝王心中的分量,遠不及那些可倚重的臣子。
更何況,陸羽對于大明國祚有著如此重要且深遠的意義。
這數年來,陸羽給大明帶來的變化,天下皆知。
而且陸羽如今正值年富力強,尚未到三十而立之年,對于大明日后的發展,更是充滿了無限可能。
這一切,又豈是面前的汝寧公主所能比擬的?
陸羽的分量,遠比眼前的汝寧公主要重要得多。
“妹子,你知道的,咱沒得選。”
朱元璋又解釋道。
也只有面對馬皇后。
他才會如此耐心解釋。
若是換作其他后宮嬪妃。
他能稍微減輕些刑罰,就已是破天荒的恩賜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馬皇后哀嘆一聲,良久無。
朱元璋沉了沉臉,一時也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面前的汝寧公主。
這一刻。
他思緒萬千,皇家的顏面、與陸羽這位朱家駙馬都尉之間的關系,該如何權衡利弊,怎樣處置才能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半晌過后,一直沉默的汝寧公主率先打破了西庭內沉悶的氛圍。
“父皇,這是要殺孩兒嗎?”
汝寧公主揚起白皙的脖頸,俏麗的容顏上帶著倔強,輕聲質問道。
朱元璋氣得怒笑一聲:“你做出如此滔天大禍,難道咱還不能依據國法處罰你?”
汝寧公主本已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看到馬皇后為她這般費心籌謀,終究還是想要再爭取一下。
到了這即將面臨死亡的時刻,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坦然面對?
之前,汝寧公主以為自己做好了準備。
可當這一刻真正來臨,心里還是難免有些恐懼。
“可若是今日做出這行刺之事的,不是兒臣這女兒身,而是四哥、三哥,還有在外就藩的諸位兄長,父皇還會這般處置嗎?”
汝寧公主心中不服,今日她一定要問個明白。
面對這個問題,朱元璋眉頭皺得更深了。
汝寧公主卻仿佛在這一刻看透了什么,上氣不接下氣地仰天大笑起來。
“兒臣就知道,父皇心中更看重數位兄長。
尋常百姓家尚且如此,父皇身為帝王,自然更是如此。
兒臣本以為自己能接受,可細細想來,還是覺得父皇偏心了。”
對于汝寧公主的指責,朱元璋難得地沒有反駁。
或許是想到接下來要對汝寧公主的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