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朱標知道這種可能性極小,但一想到接下來自家的兄弟姐妹可能會面臨的處境,心里就一陣難受。
不僅如此,朱標內心此時極為復雜。
在他心中,陸羽早已如同親人一般,兩人在武英殿相處數月,感情深厚,不是親兄弟卻勝似親兄弟。
比起那些數年數月都難得見上一面的弟弟妹妹,朱標更認可陸羽的重要性。
但即便如此。
他也不愿看到雙方自相殘殺的局面。
然而,這一切卻真實地發生了。
這一次,朱元璋沒有回應朱標的問題。
此刻,讓他感到慶幸的是——
宮里的朱家子弟,大多數親王都已外出就藩,唯一剩下的燕王朱棣、晉王朱棡,兩人的嫌疑可以直接排除。
剩下的嫌疑人。
即便讓他痛心疾首,但從現實角度講,也還在他的承受范圍之內。
帝王天家,親情本就奢侈。
……
武英殿內一片寂靜,眾人皆鴉雀無聲。
朱元璋并未回應朱標的問話,然而此時的沉默,卻勝過千萬語,答案已然再明顯不過——錦衣衛絕不敢欺騙朱元璋。
朱標突然向前一步,朗聲說道:“父皇,兒臣一心想知道,這幕后之人究竟是我朱家的誰?”
朱標的話語中透著堅定與決絕,此刻他的眼神已不見方才的彷徨,隱隱有了幾分未來天子的果斷與威嚴。
太子監國,執掌大權,更何況朱標在這大明朝堂之上的地位,遠非一般太子可比,滿朝上下皆知。
他便是欽定的未來天子。
天子又怎能優柔寡斷?
朱元璋欣慰地看了朱標一眼,但心中的復雜情緒卻依舊難以消解,眾多滋味在心頭徘徊。
朱元璋深深地掃視了一圈,隨后屏退了身邊的侍從。
這時。
他才徐徐說道。
“是汝寧。”
……
汝寧公主在朱元璋眾多子女中,聲名并不顯赫。
她的生母也并非后宮中的貴妃,只是一名普通的嬪妾。
但好歹她也是朱家人。
朱元璋自然會為子女的未來考慮,再加上后宮中的馬皇后,即便她在朱元璋面前不算得寵,也終究能有一門不錯的婚事。
過上安穩的日子。
可惜的是,汝寧公主被許配給了吉安侯陸仲亨之子。
后來,因胡惟庸案牽連。
胡惟庸受盡折磨而死,其中受牽連最深的吉安侯陸仲亨,下場也極為凄慘,連同他的兒子——汝寧公主的夫婿、駙馬都尉,也在那幾年間丟了性命。
所以,汝寧公主早早便成了寡婦。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朱家對這位公主確實懷有幾分愧疚。
然而。
這份愧疚在大明皇室的統治和權力面前,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不堪一擊。
得知幕后之人與汝寧公主有關,朱標心中思緒萬千,片刻間便將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情不自禁地脫口而出:“難道是為了那吉安侯之子?”
胡惟庸案發生在數年前。
雖然在太子朱標、陸羽等人的努力下,最終并未演變成一場大規模的血腥清洗,但凡是涉及謀反之事的人,都按照罪行輕重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株連。
毫無疑問。
陸羽站在了朱家這一邊,換個角度說,也就是站在了胡惟庸的對立面。
如此看來,陸羽確實是汝寧公主的仇人之一。
可若照此推理,不僅陸羽,就連他這個太子大哥,以及面前的父皇,乃至整個朱家的人,恐怕都成了汝寧公主的仇人。
想到這里,朱標不禁皺起了眉頭。
“呵呵。”
朱元璋面上浮現出一絲冷笑,嘴角勾起一抹涼意,冷哼一聲道:“還能如何,無非就是那老一套罷了。”
說罷,朱元璋邁步朝著后宮方向走去。
朱標見狀,急忙跟上。
他不能在此處坐視不管。
萬一接下來發生什么變故。
他還能在一旁阻攔一二。
……
與此同時。
皇宮外的陸羽、劉璉和駙馬都尉李祺有所行動。
而皇宮內的朱元璋、太子朱標,以及收到消息的燕王朱棣、晉王朱棡等人,也隨著局勢的發展,各自展開了行動。
可在洛陽新都的另一處。
汝寧公主早已搬出皇宮,如同含山、汝陽兩位公主,以及此前的臨安、寧國長公主一樣,擁有了自己的公主府。
之前是在應天府。
如今隨著國都的變遷,洛陽新都的建設自然也不會忽略皇室成員的需求。
可以說,在規劃和建造洛陽新都時,除了整體的規格和布局,皇家和皇宮的相關安排必定是陸羽最先考慮的重點。
因此。
在洛陽新都,汝寧公主府內!
關于陸羽行刺案的消息是很難隱瞞的。
況且,此次事件鬧得滿城風雨,如此大的陣仗,幕后黑手汝寧公主只需派人去打探一番,便能知曉事情的大概情況。
“毛驤毛大人不愧是父皇身邊的老人,昔日還曾與父皇在沙場并肩作戰。
只可惜毛大人的父親早早便在戰場上犧牲了,若不是如此,這淮西二十四將中或許也有毛大人父親的一席之地。
有了這份父輩的情誼,毛大人或許也不必在錦衣衛的位置上繼續操勞這份苦差事了。”
汝寧公主手持桂梅,在得知行刺一事的進展后。
她并未像常人想象的那樣慌亂,仿佛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
她雖為朱家女子,在馬皇后的教導和皇室的培養下,知書達理,文武兼備,遠超常人。
但在面對如毛驤這般經驗豐富、心思縝密的行家時。
她在這深宅大院中施展的那些小手段,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根本不是對手。
若不是因為她皇家公主的身份,恐怕在今日清晨案子發生后的短短四個時辰內。
她這個真兇就早已被錦衣衛押入那陰森的北鎮撫司地牢,又怎會像現在這樣,還能在公主府中欣賞眼前的花景。
而她也明白。
這不過是暫時的拖延,時間一到,真相終究會浮出水面。
“藍蘭,吩咐下人,本殿下即刻入宮。”
說罷。
手中折斷的桂梅落在泥土上,被她的繡花云鞋輕輕一踩,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即將化作來年的養分,孕育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