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通常情況下。
縣衙內的二把手及其他官職,大多與地方家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若是得罪了這些家族,即便身為縣令,也可能連下面的人都調動不了,又何談有所作為?
所以。
大家只能結成利益共同體,這也是官場常態。
而這一次,朱元璋沒有采用以往那些粗暴方式,而是在規則內行事,讓眾多官員不得不服。
畢竟。
一手拿刀威懾,一手在其擅長的領域加以制衡,多數人都會心甘情愿地服輸。
正所謂“無以規矩,不成方圓”。
規矩二字,的確至關重要。
“清水城張家旁支二爺舉報張家主殺人越貨,且與城外黑風山一眾賊匪勾結,請縣老爺明察。”
“平安城李家三房舉報李家長房家主及其下屬。”
“十年來拐賣良家婦女及孩童,犯下滔天大罪。”
與此同時。
《大明日報》上此類新聞接連不斷。
隨著銷量的增加,民怨也徹底沸騰起來。
不過。
這一次的民怨并非來自地方豪族世家,而是真正的萬千百姓。
百姓們的怒火,頭一次在這封建年間,并非因天災活不下去而引發農民起義,而是自發地團結起來。
認清了這些地方豪族世家的丑惡嘴臉。
雖不是造反,但本質上與造反也并無太大區別。
“請縣尊老爺明正典刑,按我大明律法行事!”
“請縣尊老爺做主!”
無數百姓奔走相告。
有秀才寫了狀書,當作頌詩,直接遞到縣衙。
而且。
幾乎每天都有錦衣衛隨同前來,這使得本就秉持公正之心的縣尊在處理事務時更加公正,甚至有時還會偏向百姓一方。
畢竟特殊時期,需做特殊處理。
這些頭戴烏紗帽的官員,向來精明得很。
在這樣的形勢下。
一時間,《大明日報》大力宣揚,百姓們紛紛送上萬民傘,從各地匯聚而來。
這使得原本名聲不佳的錦衣衛,形象居然大幅好轉。
當地許多百姓對他們一味贊美,與以往的惡劣印象截然不同,走向了另一個極端。
……
洛陽新都,北鎮撫司。
毛驤大馬金刀地跨坐在太師椅上,翻閱著各地的邸報,整個人突然一僵,目瞪口呆,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他可是錦衣衛指揮使,上過戰場,身手矯健,身形靈活,此刻卻因這些消息如此震驚,可見其沖擊力之大。
“我的個乖奶奶,大明的天還真變了!連我們這些臭名昭著的錦衣衛,名聲居然也能逆風翻盤、逆勢上揚。
不愧是陸先生。
我毛驤再次五體投地,心服口服。”
這一刻,毛驤仿佛看到了錦衣衛未來的生機。
以往前朝做臟事的,大多沒什么好下場。
而如今。
雖然錦衣衛依舊做著一些特殊事務,但似乎并非如從前那般毫無轉機。
這生機說來就來。
毛驤頓時面露大喜,真心實意地將這份恩情記在了陸羽身上。
……
而在各大省份內!
山東,衍圣公府所在之處。
早已退隱的孔希學雖面容老態龍鐘,但眉目間精神抖擻。
北孔一脈,在朱天子以及陸羽等當世大儒的影響下,如今雖仍由孔氏占據天下,但北孔一脈的影響力已遠不如從前。
再加上南孔一脈的孔立坊擔任旱情監察使,南孔一脈有抬頭之勢,北孔一脈也就更不敢與皇家作對。
外界的消息傳入這清幽的小院,一同到來的還有當代衍圣公孔訥。
孔訥上前,拿起一條毯子披在父親身上。
如今新舊之分、舉報熱潮,與《大明日報》的報道環環相扣。
孔希學緩緩起身,感慨道:“如今春雨初下,可那些世家豪族的心,卻像三九嚴寒般熾熱躁動。”
他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面容間卻又流露出不少釋然。
“陸羽此人,上知天文,下曉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恐怕世間僅有這一人。
世家豪族遇上他,就如同蚍蜉撼樹,毫無反擊之力。
我把北孔一脈交到你手上。
作為父親,我很安心。”
孔希學將自己在這清幽小院的感悟一一道來。
人老了,心也老了。
尤其是從衍圣公這代表權勢的位子退下來后,拋開那些光環,孔希學不過是個行將就木、半截身子已埋入黃土的老人罷了。
沒了往日的進取之心。
只剩下保全孔家的念頭。
再看看如今山東省內,那些往日依附孔家的地方豪族世家,如今的慘狀令人唏噓。
好一點的還能勉強維持,差一點的恐怕已有分裂之勢。
那些縣府衙門的三流家族,自然不被山東孔家放在眼里,可放眼全省,真正的一流大家族,如今內部互相舉報。
人心惶惶,防備森嚴。
這一幕幕,讓曾執掌山東孔家的孔希學也不免兔死狐悲。
“父親放心。”
孔訥亦步亦趨地跟在孔希學身旁,兩人一同走進前廳。
廳中放著暖爐,煤炭燃燒帶來絲絲暖意,驅散了外面春雨的涼意。
孔訥順勢坐下,說道:“我北孔一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南孔一脈即便有抬頭之勢。
于我們而,也未必不是好事。
像我們孔家這樣的圣賢學問之家,在大明洪武年間,有陸羽這樣的碩學先生在朝,深受陛下與太子殿下倚重信任。
如今時代大變,孔家若還像以前那樣占據高位,恐怕難以善終。
若不主動將自身把柄遞到皇家手中,又怎能得到重用?”
“南孔一脈的抬頭,便是我們孔家向皇家遞上的投名狀。”
孔訥坐上孔家家主之位,承襲衍圣公爵位后,眼界日益開闊,屁股決定腦袋,考慮的事情與先前未當家時已是天差地別。
看到這一幕,孔希學放下了心中最后的擔憂。
“長江后浪推前浪,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我們這些舊時代的老家伙,怕是只能退居幕后,靜看天下風云了。”
……
北孔一脈如此,南孔一脈自然也不甘落后。
在南孔一脈的努力下,旱情得到了有效緩解。
除了家族中的孔希生全力協助,最為突出的當屬孔立坊。
在他的帶領下,南孔一脈在福建一帶積極組織,多方奔走,使得旱情得到妥善處理,幾乎不留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