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不顧朱標的眼色,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批閱他的奏章。
他只是個小小的從五品武英殿大學士。
就算進入了權力核心,有朱老皇帝在,手上也不可能有什么實權,陸羽也不想操那么多心。
這些朝堂大事,讓那些掌權者去謀劃就好。
他雖然如今也算其中一員,但實在不想再參與過多。
他已經謀劃得夠多了,累了。
想歇一歇。
對于權力,陸羽也不想做得太絕。
為人臣者,有利有弊。
全看上面的天子如何任用。
君權若是落入不恰當之人手中,那勢必會被權臣欺壓,導致國運衰落,而這也不是陸羽一人能夠阻止的。
他只能盡力而為。
……
此時。
在皇宮內的青石街道上,百官面色惶恐,憂心忡忡。
戶部尚書徐鐸成為如今重新站隊成功的六部天官之一,手上權勢最重。
而且在戶部之內,沒了以往唱反調的戶部侍郎郭桓及其一眾黨羽,如今的戶部幾乎成了他的一堂。
雖然徐鐸心里明白。
這種情況不可能持續太久,陛下那邊也不會允許,但即便如此。
他現在也是剩下官員中的主心骨之一。
一直出了皇宮,徐鐸抬頭看著皇宮外那忽然顯現出的一片青天,由衷地感嘆道:“大明的天,文官的天又要變了。
怕是以后權臣想要再凌駕于皇權之上,在近幾代,絕無可能。”
徐鐸搖了搖頭。
上了馬車,閉目養神。
權臣之事,已不是他這個區區尚書能夠左右的了。
在洪武年間。
怕是所有文官都得夾緊尾巴做人,而他徐鐸自然是首當其沖。
……
官場之上,向來遵循著有人歡喜有人憂的準則。
金鑾殿上。
朱元璋一道道政令自上而下頒發執行。
刑部的吳庸原本還憂心忡忡,此刻卻面露狂喜。
畢竟陛下金口玉。
旨意既出,不會更改。
吳庸之前那副悵然若失、如行尸走肉般數著日子、渾渾噩噩等死的心態,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紅光滿面。
從金鑾殿回到刑部。
刑部侍郎見到他,拱手微笑道:“吳大人,日后怕是要平步青云!”
“侍郎大人說笑了。
在您這位上官面前,還是得收斂些。”
話雖如此,但吳庸由內而外散發的喜氣,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緊接著。
宮里傳來的天使云奇,手持朱天子的旨意,再次證實了這一點。
“此次郭桓一案,你吳庸必須給咱辦好嘍!
上頭的事兒咱都給你撐住了,要是你還沒這豁出去的膽子,咱可就不高興了。
聽好了,咱現在讓你升官發財,從一個小小的七品推官升為刑部員外郎,這可是從五品的官兒。
你給咱好好辦差,咱虧待不了你!”
朱元璋的風格一如既往,語直白,一聽就懂。
而這些大白話。
在吳庸耳中,卻只覺得心里暖烘烘的,格外舒坦。
“微臣接旨,謝陛下隆恩!”
吳庸上前,從懷里掏出一張面額五十兩的寶鈔,悄悄遞到云奇的袖筒里。
“員外郎大人,這是做什么?
咱家可不是那種人。”
云奇笑容滿面,話雖如此,卻并未將寶鈔退還。
畢竟送上門的銀子,不要白不要。
他吩咐身邊的小吉祥:“還不趕快給吳大人把官服送來。”
“多謝公公。”
吳庸拱手致謝。
很快。
他身上那身從七品繡鴛鴦的青袍,就換成了從五品繡白鷴的青袍,羽毛潔白如雪,象征著純潔高雅。
這五品文官的官服,確實非同凡響。
雖然還沒達到繡云雁的四品官員規格,但對吳庸來說,已然十分不錯。
畢竟那繡云鶴的三品官服,更是只有少數官員才能擁有的待遇,吳庸此前不敢有此奢望,如今成為刑部員外郎。
看著刑部內那些空缺的職位。
他仿佛看到了大有前途的未來。
待云奇離開后。
刑部的眾多同僚紛紛前來恭喜。
“此前老朽就說過,吳大人天庭飽滿,地閣方圓,分明是一步登天的富貴面相,貴不可吶!”
“吳大人此次有陛下旨意撐腰,又有這等契機,怕是那郭桓及其余不法之徒,在吳大人面前再無遁形之地。”
“恭喜吳大人,賀喜吳大人吶!”
“同喜同喜,大家同朝為官,不過是為陛下盡臣子的一份忠心罷了。”
吳庸拱手回應。
張口閉口都是官場的套話、官話,為官之道盡顯其中。
隨著政令從洛陽新都傳出,很快便抵達各地。
一時間。
地方家族豪門的不少旁支族人紛紛提前舉報。
有了這道政令,這些原本備受打壓的族人,仿佛突然有了靠山,再加上地方衛所及錦衣衛的協助。
他們瞬間活躍起來。
舉報信、人證物證。
如雪花般紛紛飄向地方版的《大明日報》,同時也涌向各處縣衙。
眼看著這些地方豪門世家陷入激烈內斗,地方官員們心里清楚誰才是真正的贏家。
于是紛紛收起小心思,在這民眾關注的關鍵時刻,對相關案件從重處理。
反正處理這些家族之人。
他們毫無心理負擔,多懲治幾個,對他們來說只有好處。
這一日,在大明數十個省份。
從一地巡撫、布政司到七品芝麻小官的縣太爺,都不可避免地生出一絲恐懼。
“陛下如今與那位實學先生走到一起。”
“官場之事怕是要被他們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了。
日后與這些地方家族打交道,可不能再像往日那般肆意妄為。”
此事對貪官污吏影響巨大。
而對于那些清正廉潔的官員而,卻如同天降甘霖。
多數官員即便保持體面、收斂家財,也未必愿意與這些地方家族過多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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