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
見妻子王氏仍站在原地,王興嘴角掛著笑意,繼續安撫她。
王氏低著頭,只能先去做飯。
她只是個婦道人家,只會操持家里的雜事,在外面確實無能為力,能做的也只有伺候好自家男人。
照料好這個家。
“窮則思變,變則通,不變則死。
這般看來。
我這秀才運氣還算不錯。”
王興拿著那份文章繼續研讀,越讀越覺得其中文采與自己的水準頗為契合,仿佛是為他量身定制的。
那些背后的大人物可真是考慮周全。
他喝了一碗白粥后便睡下了。
到了第二日,天光大亮。
王興沒去在意這天是晴是陰,沒有絲毫猶豫,徑直來到大明日報,將文章交了上去。
面前的小吏和他也算熟人,打趣道:“昨日不是才被拒稿嗎?
今日怎么又來投稿?”
“家里面都快揭不開鍋了,要是再不過稿,恐怕真只能去當賬房先生了。”
王興緩緩一笑,絲毫不覺得這話丟人。
小吏見狀,神色微微一亮。
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你能想開就好,當賬房先生其實也不丟人。”
王興認真地點了點頭。
之后并沒有離開大明日報,而是就近找了個位置坐下。
想必不久之后會有人親自來找他,而且來的應該是一位大官,一位他平日里哪怕窮盡一生都難以見到的大人物。
事實正如王興所料,這份文章審稿時。
負責人剛看了三分之一,便不敢再往下看了,生怕惹來殺身之禍。
隨后。
他也不敢隨意將文章交給旁人,而是直接拿著它來到方孝孺面前。
“方大人。”
負責人戰戰兢兢地說道。
方孝孺見他這般模樣,眉頭緊皺,呵斥道:“成何體統?
你在我身邊也算是老人了,不過一份文章罷了,難不成還能捅破天?”
方孝孺將文章拿過來,同樣只看了三分之一,面色瞬間大變。
他對著眼前的負責人大聲質問道:“這文章是誰拿過來的?
那人還在嗎?”
負責人也不清楚,兩人立刻著手去詢問下面的人。
一番抽絲剝繭,很快便找到了王興。
王興面對他們二人,鎮定自若,只問了一句:“你們的官夠大嗎?
他可不傻。
之前交上去的只是文章的一部分,后續內容還在他身上。
人一旦開悟,想明白許多事情后。
總會留個心眼。
方孝孺一臉嚴肅,一本正經地說道:“本官便是這大明日報的主要經辦人,而實際上,也是當今朝堂之上的武英殿大學士、實學先生陸羽的學生。
你這樣的讀書人應該有所耳聞。
想必找你的人,就是沖著他來的。”
王興輕輕一笑,覺得也沒什么好隱瞞的。
便將懷里剩下的多半文章遞了過去,說道:“這便是那些人讓我交給你的,至于是什么人,我并不知曉。
想必他們也是懼怕得罪文章中提到的大人物。
戶部侍郎這等官位,對我來說,恐怕是終其一生都難以企及的。”
王興苦笑著搖頭。
方孝孺一把奪過那些文章,快速瀏覽了一遍。
最后深深地看了王興一眼,長嘆一聲說道:“接下來,你或許就有機會了,不僅能接觸到戶部侍郎。
而且還有機會見到更多大人物。
不過,接下來可能要委屈你一段時間了。”
方孝孺繼續緩緩說道。
“小人明白。”
王興苦笑著再次點頭。
來之前。
他就已經把一切可能的結果都想好了,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一死而已。
方孝孺可沒心思去揣摩面前這位讀書人的心理狀態。
此時他自己內心已然亂成一團。
“朝堂上恐怕又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了。”
方孝孺一邊想著,一邊趕忙細心整理好這些文章,隨后又迅速寫了一封奏章公文。
往常。
他會按照流程將公文送到朱元璋面前。
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十萬火急。
以他方孝孺的身份。
除了走常規流程,就只剩下一條路可走。
那便是通過自家先生陸羽的岳母大人,也就是魏國公府里的國公夫人謝氏。
這個時辰,朝會恐怕早已結束,就算沒結束,以他方孝孺這等微末小官的身份,也不可能自由出入宮廷。
而有資格自由進入宮墻之內的。
只有錦衣衛指揮使毛驤、燕王朱棣、晉王朱棡、太子殿下朱標,以及朝堂上的天官,還有各個國公。
方孝孺除了在陸羽身邊有幸見過他們一面,實在沒有與這些人直接聯系的渠道。
再者,國公也好。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這些官員也罷,平日里都忙于各自事務,而且誰也說不準這案子里有沒有他們的牽連。
要是找錯了人。
豈不是把證據白白送到對方手上,打草驚蛇了嗎?
而國公府的夫人謝氏,一方面與陸羽關系密切。
另一方面。
她身為女子,向來與朝堂沒什么瓜葛。
哪怕是魏國公徐達,也不太可能與一個戶部侍郎勾結在一起,所以她算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這位國公夫人身上可是背著一品誥命的名頭,入宮只需通傳一聲,憑借她的尊位,宮里的人基本不可能拒絕。
而且。
女子除了偶爾參加規格較高的聚會之外。
平日里大多都待在國公府內,管理府中規矩、操持家中事務。
雖說日常事務繁忙,但基本上都能在府上找到她。
即便她不在府上,府里的管家也大多知曉這些女眷的去處,要靠譜得多,所以她正是方孝孺最應該找的人。
于是。
一輛馬車停在了魏國公府門前。
方孝孺向國公府的門房,表明自己的身份和來意。
“你是我家姑爺的學生?”
門房看著方孝孺,一臉狐疑。
畢竟方孝孺在這洛陽新都,還沒有陸羽那般出名,而國公府的門檻向來不低。
“這世上,難道還有人敢在國公府門前冒充先生的學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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