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今日來訪,實在叫下官誠惶誠恐,下官本該盡早前去拜會,只是擔心大人旅途勞頓,需得休養幾日,故而不敢太早過去叨擾,卻不想……大人只歇了一晚,今早便蒞臨我府衙指導教訓。”
府衙大門口,陸羽剛一下車,刑浩就湊了上來,他躬身問安后,忙又搬出一堆理由,解釋自己未能前往拜會。
看起來,他這惶恐的確發自內心。
這倒不難理解,他一個下官沒有先去拜會,陸羽倒提前過來了,想必收到消息時,他也嚇了一跳。
陸羽倒也無意叫他難看,只擺擺手,溫聲細語道:“本官初到貴地,對這洛陽城還有諸多不了解,前來拜會求教理所應當,刑知府不必見外。”
說著他率先伸手虛引道:“諸位,咱們進去說話?”
刑浩一看陸羽這親切態度,臉皮都笑爛了,忙躬身點頭:“陸大人,這邊請!”
一行人進了院,其余僚屬便各自請安告退,獨留刑浩帶著陸羽進入后衙偏廳。
二人落座,寒暄幾句,等茶水送上來后,陸羽便直入主題:“今日前來,是想和刑知府討論擴建都城之事,若要遷都,洛陽城勢必大修大建,任務繁重,還須刑知府等本地官員參與配合。”
在事情開始之前,得先將權責劃分清楚,彼此該干些什么,該管些什么,出了事又該誰來擔責。
這些東西,都得提前說清楚,將來辦起事才不會出現權責混亂的局面。
刑浩的態度,倒很恭謙道:“我府衙早已收到上峰指示,自是對陸大人馬首是瞻,陸大人但有所需,我府衙上下定全力配合!”
在擴建都城這件事上,雙方立場本就相同,都是想將這件事情辦好。
陸羽笑著點頭:“那咱們便聊一聊大體規劃吧。”
“陸大人請說!”刑浩也很是上道道。
“本官的意思,修建都城時,本地官府無需插手太多,你們平日里照常理政,只在本官需要搭手配合時,不要設阻使絆便好。”陸羽本來打算在新都這片白紙上肆意揮灑,自然不想要官府太多的插手。
而修都城畢竟是大事,地方官府能管的事不多,但還是有不少瑣事,需要地方官府配合。
例如幫助工程建設征發勞力,又譬如協調都城所涉土地的征用買賣,但具體的建設規劃、勞工安頓,戶部撥下的錢糧物資,這些卻不需要本地官府操心。
刑浩聽得連連擺手道:“下官哪敢阻撓怠慢?巴不得守在陸大人身邊,盡犬馬之勞呢!”
這話倒并非假話,遷都之后,本地的官紳士民好處多多,沒人會閑著沒事使絆子耍手段,既是如此,刑浩倒也不用故作輕慢,他只需配合陸羽就好。
雙方交談很是順利,沒多久,便將建設都城的大致流程過了一遍,敲定了各自責任,互不插手對方政務,只在有需要的時候,做必要的合作對接。
為了行事方便,陸羽還特意問刑浩要了個地方,計劃自己建一個“新都督造衙門”,自此,他便可以在這新衙門內辦公,全權負責新都城的修建工作。
說到這里,大概方向就確定了下來,陸羽也說得有些口干舌燥,當即喝了一口茶水,然后繼續道:“而如今,要想修建新都,有兩件事迫切需要刑知府的幫忙!”
“陸大人請說!”刑浩點了點頭。
“征發遙役和拆遷。”
“征發徭役的事,下官可以代勞,畢竟我府衙平日就分管征發徭役,這次循往常慣例便可。”
聽到這話,刑浩主動提起要幫陸羽分擔壓力,只可惜,他這馬屁沒拍準位置。
陸羽卻是搖頭道:“這征發徭役之事,本官自有定計,倒無需刑知府費心了。”
刑浩顯然沒料到陸羽要攬這活,當即瞪大了眼:“大人要親自做這些瑣事?”
陸羽點頭道:“這次征發徭役不同于以往,府衙只需出派小吏,供我調遣安排,至于具體如何征發,就不勞動府衙了。”
聽到這話,刑浩呆愣了一下,早在陸羽到來之前,他就派人打探過陸羽的背景。
年紀輕輕,位極人臣,先是救了當今圣上一命,而后又與太子交好,更是皇長孫的師父,更是當下最火熱的新學的掌門人……
這么多標簽打在身上,無論從哪一點看,陸羽的未來前途無量。
與他交好,定是利大于弊的,再加上征發徭役,本來也是小事,陸羽既然要攬在身上,那就由著他了。
因此,刑浩沒做多久思慮,便已點頭答應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就聽陸大人安排。”說定了此事,刑浩又招手喚來六房典吏,讓陸羽認了人。
征徭役之事,平日便是這六房典吏負責,刑浩將這命令申明,命典吏們聽從陸羽的吩咐。
將這事敲定,陸羽長舒口氣,然后說道:“徭役之事既已確定,便剩下的便是這拆遷了。”
拆遷乃是當下最大的麻煩,一提這事,不光陸羽臉色晦暗,就連刑浩也立馬皺緊了眉頭道:“拆遷這事,怕是有些麻煩的。”
“什么麻煩?”
“有少部分百姓們似對拆遷搬家不大樂意,不愿意搬遷,更有甚者,叫囂著打死也不搬離。”
“不就是釘子戶嗎?”陸羽暗道。
要說歷史上最牛的釘子戶莫過于少林寺,大唐武德五年五月,唐高祖李淵下詔,責令拆毀少林寺,解散眾僧。
然而少林寺在十三棍僧的率領下,以一年前他們剛剛為大唐平定夏國和鄭國的戰事立下大功為由,抗旨不尊,不肯拆遷。
當時唐朝剛剛建立不久,根基不穩,李淵也不愿意因此得一個殘暴不仁的名聲,于是默許了少林寺的“留置”,后來少林寺還專門立了塊《唐太宗賜少林寺主教碑》,用于吹噓自己這個釘子戶有多牛逼。
想不到自己也會碰到釘子戶,隨即陸羽喝了口茶,問道:“這少部分百姓為何不愿搬遷?是嫌安置的地方破了?還是嫌棄補償的錢財少了?又或是,有其他原因?”
刑浩苦笑起來:“陸大人果真明察秋毫啊,事實上,陸大人所提兩點都有,而且這些人也不愿意去住別人住過的安置房,讓他們第一批去住,他們又不愿意,所以就這么僵持住了。”
許是看見陸羽臉色不大對勁,刑浩忙又替自己找補道:“要不……下官派人,挨家挨戶去問問?”
陸羽卻已抬手打斷他的話:“這倒不必,你只需告訴本官,這朝廷下令修建的安置房,究竟有沒有準備好?”
百姓不愿搬,多半是衙門辦事不周,陸羽覺得有必要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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