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睡不著，便起來看看日出，調整調整心情，好為白天的戰斗做準備。

天海交接處，日頭尚未升起，但已有緋紅云霞，天還未亮，那紅霞并不絢爛，只像蒙了層紅霧，蓋在海平面上。

再往下看，海面上一片水汽迷蒙，水霧卷著波浪，一層層朝戰船滾來。

嘩啦啦的拍擊聲，海鳥的鳴叫聲，交相輝映，反倒襯出清晨的寧靜。

身處這清晨海景里，陸羽不由身心舒暢，連帶著將身處大戰前的緊張感，都一拋而空。

心情舒暢，陸羽放眼遠眺，近處全是空曠海面，一眼便望得到頭，只有稍遠處的海岸邊，也是空曠一片。

陸羽拿起望遠鏡，沿著海岸線朝北望去，依稀能瞧見博多灣北側灣口，似有大片紅樹林，既有植株，想是有鳥雀的，他索性細細觀望，尋找海鳥鳴聲來源。

“咦？”

正自觀望，陸羽忽地微一驚吟道：“那是什么？”

望遠鏡中，遠處紅樹林中，似有不少黑影攢動，那場景，似是一隊隊螞蟻，正排著齊整有序的隊列，往水面上爬去。

距離較遠，又有樹林等遮蔽物，陸羽看得并不清晰，但很容易便能猜出，那些蠕動的黑點，肯定是人。

而這些人漂浮在樹林下的海面，顯然是那樹林間藏了大量船只。

看到這里，陸羽忙起身走向船桿，朝高坐在瞭望臺上的瞭望兵打手勢。

瞭望兵站得高，看得遠，連忙舉起望遠鏡朝陸羽手指方向望去。

沒一會兒，便驚呼道：“稟陸參謀，遠處海岸線邊，竟有數百小船藏匿，看情形，似有所圖謀！”

收到消息，陸羽冷然一笑道：“好個懷良親王，看樣子他還想趁亂反攻呢！”

眼珠一轉，陸羽沒再吱聲，即刻轉身，朝船艙內走去。

……

天光大亮時分，艦隊再次啟航。

數十艘戰艦朝著博多灣行進，黑壓壓一片，直撲海岸線。

這鋪天蓋地的氣勢，任誰看了都心中發怵，但身處戰船之上，踏著海浪一往無前，倒別有一番英勇無畏的氣勢。

“放慢速度，駛近海岸，主要距離，不要觸礁！”

一路行進，朱樉不斷振聲呼喝，提升士氣。

一旁的俞通源則不斷給手下號令官發號施令，調整航道，挑選合適的登岸點。

船頭之上，陸羽和朱棣正拿著望遠鏡眺望海岸。

“嚯，那便是所謂的護國神垣？”

朱棣手指前方，語氣頗為不屑：“這……這不就是一道矮土墻嘛！”

也不怪他如此猖狂，所謂“護國神垣”，的確不大夠看。

不過丈許高的一道墻，看構造也說不上堅固，所用材料不過最基礎的夯土，長倒是停長，綿延數十里，將整個海岸線都包覆在內。

可這種矮墻，比之中原城鎮的普通城墻都遠遠不及，實在稱不上“神”字。

“那些蠢貨，拿著弓箭大石，怕是想站在城墻上拒敵，就靠這糊弄人的家伙，也想擋住咱們？”

朱棣笑得意氣風發，大有蠢蠢欲動的架勢道：“快動手吧，對付那泥土墻，實在簡單不過！”

身后的朱樉也走上來，指著那護國神垣道：“咱們這就將那所謂的護國神垣轟個稀爛，叫那些倭兵統統埋身城墻下！”

操練水師多時，朱樉對自己水師的戰斗力十分自信。

但陸羽卻是不急道：“先叫艦隊駛近，咱們看看情況！”

朱樉幾人再是焦急，也不好回絕，便命艦隊緩緩駛近海岸。

約摸在離海岸線二十丈的距離，艦隊停了下來，隨即，俞通源一聲令下，幾十艘戰船一字排開，橫了過來。

這個距離，恰在對方弓箭射程邊緣，對方若想主動出擊，就必須得跨國護國神垣，貼近海岸線，以利箭射擊，但這么做顯然風險極大，倭人仍按兵不動，觀望后情。

“先生，要不再駛近些？幾炮轟了那護國神垣，而后我再帶人殺上去？”

朱棣急不可耐，將腰下長刀提溜得哐哐作響。

“再等等，急什么？”

陸羽卻壓根不理會眼前的海岸防線，仍扭頭朝后張望，他拿著望遠鏡看了許久，終才幽幽一笑：“且等一時，等對方主動來送。”

……

就在明軍艦隊挺進博多灣的同時。

遠處紅樹林中，也有一支船隊，正沿著海岸線，朝博多灣腹地駛去。

這支船隊足有數百艘小船，其數量數倍于陸羽的大明水師，但顯然，這船隊的規模陣容，未必超過大明水師。

究其原因，戰船規格太低。

倭國的戰船多是單帆小艇，甚至有些船連桅帆都沒有，全靠人力劃漿。

這樣的船，撐死十多米長，頂多只容十數人，這和大明水師那數十米長的巨艦一比，簡直是土狗碰巨象。

倭國只是個島國，其工藝水平有限，加之國內動亂，壓根無法提供足夠資源制造大船，只能造一些小船，畢竟像大明水師那種巨艦，需要舉國之力，需要大量硬木才行。

但小船也有小船的好處，機動性強，速度更快的特性，也更適合倭國國內的小規模戰爭，因此，此次大宰府守衛戰，懷良親王能拿出的戰船，多是這類小型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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