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洪武十四年開年起,朱元璋就當眾宣征討倭國,消息傳揚出去,自被沿海倭寇所知,傳回了倭國。
“懷良親王知曉我明軍兵力強盛,故而放棄了外圍防線,調集重兵,全力守護博多灣,博多灣易守難攻,還建有護國神垣,可抵擋千軍萬馬。”
密探最后說道,博多灣乃這個年代的倭國最大最繁華的港口,只要守住這里,明軍就不能登陸倭國進行作戰了。
對此,幾人都是有些不屑,不過對于這護國神垣倒是有些好奇,朱棣當即問道:“這護國神垣是個啥?”
“這我倒是知道。”一旁的陸羽解釋道:“當初元人第一次攻伐倭國的時候,倭人采取放元軍上岸決戰的對策,結果岸上盡是開闊之地,雙方打成了野戰。
不過倭人怎么可能是元軍的對手,被打了個落花流水,要不是因為元軍自己思想不統一,主將又意外受傷,他們可能就被一波推了。
隨后當時的幕府將軍總結教訓,便決定在海岸線就要攔住元軍,于是耗時數年修筑了一道四十里長的長墻,上頭還修了工事,倭人占據城墻,可居高臨下投擲滾石巨木,最終元朝第二次伐倭失敗。
倭人認為他們能夠擊敗元軍,一是有‘神風’相助,二就是那道石墻,限制了元軍的騎兵,因此將其稱為‘護國神垣’!”
“一道小小的石墻也能叫做護國神垣,真是可笑,我倒想看看,這所謂的護國神垣能經得起幾輪咱的無敵艦隊的火炮!”朱樉冷嗤一聲,不屑說道。
三兄弟盼戰心切,當即撩了衣袖便要發號施令:“來啊,組織艦隊挺進博多……”
可話說一半,陸羽卻一把打斷道:“殿下,此時天以近黑,還是等明早吧!畢竟咱們人生地不熟,沒必要冒黑強攻。”
殺倭人當然急迫,可總不能無端冒險,在雙方實力差距不小的情況下,扎穩陣營,組織正面強攻才是上策。
朱家弟兄顯然不大滿意,嘟了半天嘴,卻終是點頭道:“就聽先生的!”
……
深夜,大宰府天皇行宮。
年近四旬的長慶天皇,正焦急踱步。
雖貴為倭國正統,但因近年來勢力衰敗,這位皇家血脈的臉上,總帶著幾分憔悴,這才四十上下,他兩鬢卻已半百,面有衰老之相。
此刻負手踱步,滿面憂思,前線密報,大明已整頓軍務,派出伐倭艦隊出征,不日便要抵達博多灣了。
當下倭國內部紛爭不斷,南朝越發衰弱,光是應付北朝壓力,便叫他膽戰心驚,如今再來個強大明軍,他又如何能抵擋得住?
一連踱步許久,終聽見屋外傳來鏘鏘走動聲。
沒片刻,一個身形高壯,面目剛毅的老人走了進來。
這老者看上去約有五旬左右,較之長慶天皇還大了十歲有余,可其腰板挺拔,眼神冷厲鋒芒,看上去倒不顯老。
事實上,按輩分算,懷良親王已算是長慶天皇的叔叔,二人年歲也差了十多歲,可站到一起,竟像是兄弟般。
“怎么樣了,懷良王叔?”一見懷良親王,長慶天皇立馬迎上去,急切問道。
懷良親王嘆了口氣道:“唉,明軍確已駛近博多灣,看樣子打算強行登陸,攻打我大宰府。”
長慶天皇臉色一白,氣色更顯憔悴道:“那……他們有多少人?”
懷良親王皺眉:“應該不少,光是戰船就有數十艘,而且那明軍戰船更是長達四、五十米,高有近十米。”
“有這么厲害?”長慶天皇駭得倒退半步,聲音都有些顫抖,他揣手惴惴幾步,又惶懼道:“那咱們的人能頂得住嗎?要不要……”
“不可撤逃!”
不待長慶天皇將話說完,懷良親王已斷然搖頭,他隨即上前,拉住長慶天皇胳膊道:“大宰府是咱們最后的陣地,若是再丟,咱們逃往何處?”
整個九州就這么個關隘,丟了等于自絕于世,到時候,不光是明軍,北朝幕府也會派人來襲,南朝絕無法抵擋。
長慶天皇卻仍一臉畏縮道:“要不咱們降了北朝罷,左右也是自家人……”
對于北朝幕府拋來的“和平”訊號,長慶天皇一直曖昧不清,反倒是懷良親王態度強硬回絕,力主堅守九州,以待將來北伐收復失地。
眼下,仍是懷良親王力主扛明,守住大宰府。
真要論原因,倒也簡單,大宰府是他懷良親王的根據地,他的征西大將軍府就坐落于此,既是如此,他自不會容許明軍攻進來。
“陛下,我們有護國神垣,足可抵擋千軍萬馬,任憑明軍戰船堅固,也無法飛渡上岸,去年,我又派人加固神垣,就算明軍用攻城錘或是巨木沖撞,也絕對無法破防。”
懷良親王這般自信,倒給了天皇些許勇氣,他顫抖著問道:“當真?”
懷良親王冷笑起來,臉上白須隨之微顫,他輕捋胡須,幽幽點頭道:“放心吧!陛下,我已備了近萬人馬守住護國神垣,還備下巨石、圓木、弓箭……只要明軍敢下船登岸,便叫他們有來無回!”
長慶天皇這才長舒口氣,道:“既然皇叔如此自信,我便放心了。”
“其實陛下不必太過憂愁,這一次明軍來襲,有可能并不是件壞事,反而是我南朝復興的大好契機!”懷良親王說著,眼里閃過一抹精光。
“哦!皇叔這話什么意思?”長慶天皇好奇問道。
懷良親王臉上浮起幽笑,眉頭隨之輕挑:“我已派人備好快艇,趁著明軍下船登岸的時間,快艇疾出,搶占明軍戰船,到時候前后夾擊,定能全殲明軍,待那時,明軍的戰船就是我們的了,隨后我們便可以利用這戰船,裝備水軍,提升實力,屆時……憑水軍之利,未必不能一路北上,打敗足利義滿,重新奪回幕府統治權!”
能在這亂世中稱雄多年,懷良親王靠的就是野心,只有真正的梟雄,才能化危機為機遇,化被動為主動。
經他感染,長慶天皇已將心中恐懼統統忘卻,聯想到打敗足利義滿,統一整個倭島,長慶天皇心中竊喜,嘴角也不由自主勾起笑意。
“好!王叔聽令,命你帶足我九州兵馬,一舉擊敗明軍,奪取戰船,我南朝的機會來了!”
昏黃燭光中,叔侄二人的冷笑聲愈發幽戾,直笑得那燭火晃動,光影搖曳。
………………
天未破曉,明軍主帥戰船上,已有人影走動。
“嘶,真冷啊!”
陸羽形單影只,瑟縮縮走到船頭,抬頭朝遠方瞭望著。
平時這個點,陸羽都還在與周公下棋,可今天不知怎的,竟是自己醒了。
雖數度經歷生死,也曾參與過幾回戰事的籌劃,但那多是突發或間接事件,像此番身處戰場,親身參與大規模生死戰斗的,還是頭一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