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衛夜晚莫名上門,不分青紅皂白的抓走德慶侯廖永忠,早已引得百官危機,此時有御史出來詢問,其余官員自然也跟著低聲附和。
“咱得到奏報,德慶侯販賣私鹽,觸犯我大明律令,錦衣衛抓他,完全是合理合法!”朱元璋厲聲說道,小明王之事不好公開討論,但廖永忠販賣私鹽是事實,他自然不會畏懼。
“可德慶侯乃朝廷侯爵,即便他觸犯律法,也當由三法司公開會審,定明罪過之后,才能抓捕下獄,而非任錦衣衛私相抓捕,秘密審問!”高懷義毫不畏懼的說道。
這話一出,文武百官連連點頭,皆一臉贊同。
見高懷義聽了販賣私鹽一事,竟是毫無驚訝意外之態,立馬就出反駁,而在場百官,也絕沒有半點震驚表現。
這足可證明,廖永忠販賣私鹽之事,早已是公開的秘密。
朱元璋心下暗恨不已,這些人對廖永忠犯法之事知而不問,卻只在乎執行律法的是錦衣衛。
顯然,他們壓根不是擔心廖永忠的死活,真正擔心的,是他朱元璋破壞流程制度,日后會波及到自己。
此刻,若朱元璋強要從私鹽販子罪行來爭辯,他自是沒機會辯贏的。
畢竟按照規矩,像這等勛爵,觸犯律法只能由三法司公開審理,錦衣衛抓人,屬于越權辦案。
但朱元璋自有他的說法。
將大手一揮,朱元璋冷哼一聲,理直氣壯道:“鹽糧之事,乃家國大計,更何況德慶侯販賣私鹽影響我開中國策,就因私鹽泛濫,開中法無法實施,北境邊關軍糧短缺,致使北伐大業擱置。”
“此等大過,罪無可恕,焉能已尋常律法處置?為防這罪行滔天的重案要犯逃脫,自是要盡速抓捕,錦衣衛連夜抓人,實是權宜之策,絕無異議!”
干系到北伐大計,影響可就惡劣多了,往大了說,甚至可以定個“里通外國”、“蓄意謀逆”之類的滔天罪過,而這種滔天大罪,交由錦衣衛處理,倒合情合理得多。
“可是……”
高懷義顯然還不服輸,仍要激詢辯。
可朱元璋當即怒目圓睜,惡狠狠瞪了過去,他那威厲冰冷的目光,仿佛殺人的刀劍,直刺得高懷義心下打顫。
咽了咽唾沫,高懷義終是縮回脖子,退了下去。
朱天子都擺出這種威怒架勢,再敢多嘴,只怕德慶侯還沒被問罪,他高御史要先被處斬了。
有了高懷義在前頭趟路,其他人自也明了天子態度,當然也不敢再趟這雷了。
眼看眾人耷首閉嘴,朱元璋方才得意甩手:“此事再無異議,諸卿不必再提!退朝!”
……
深夜幽寂,錦衣衛詔獄大牢里,廖永忠獨自靠坐著,事到如今,他仍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抓到這詔獄大牢里來。
錦衣衛將他抓進來,還一并將那私鹽販子贓款和罪證統統收剿。
本來廖永忠以為,這應該與那販賣私鹽一事有關,可細一想來,又覺得不合情理。
販賣私鹽這等小事,也值得下詔獄?
或許對普通人來說,這罪過已構得上砍頭,可在他看來不值一提。
我廖永忠是誰,是為大明立過汗馬功勞的開國功勛,是天子親封的德慶侯。
販點私鹽,賺點散碎銀兩怎么了,何至于受這等罪?
這不光是他廖永忠一人想法,更是大多數淮西勛貴的想法。
大家一起擔著風險打天下,你朱元璋當了皇帝吃肉喝酒,我等兄弟怎么也能分一口湯喝吧?
正自迷惑不解時候,牢門外傳來叮啷響動聲,似有人正在開門。
廖永忠連忙抬頭,便見牢門打開,有人邁步走入。
來人竟是朱元璋,他當即從地上爬了起來,又順勢跪倒在地道:“陛下,臣已經知罪了,還請陛下恕罪啊!”
且不論自己內心怎么想的,既被抓了,總得認個慫、服個軟才是。
朱元璋冷哼一聲:“那你說說,你都犯了什么罪?”
廖永忠自知逃不過錦衣衛的搜查,當即磕頭:“臣販賣私鹽,牟取私利,實屬不智,望陛下看在臣經年為國征戰的份上,饒恕臣一次吧!臣定當洗心革面,絕不再犯!”
說話間,他將頭磕得砰砰作響,倒頗有點悔改姿態。
朱元璋冷眼漠視,沒作半點表示,任由廖永忠磕了幾響后,自己停了下來,他方才開口道:“咱可是沒給過你們機會嗎?想當初那鳳陽中都,還有那空印案,再有那吳禎和唐勝宗的前車之鑒……”
“這些開國功臣,這些勛爵高官,哪一個比你德慶侯位卑功低嗎?可一旦觸犯律法,他們的結局又是如何?”
“有了這么多前例,你為何還敢明知故犯呢?”
他說得語重心長,越說越惱,越說語氣越重。
廖永忠只好再磕起頭來:“是臣鬼迷心竅,是臣被金錢糊了雙眼,忘了律法綱紀,望陛下看在臣多年為國效命的份上,饒恕臣一次吧!”
相較于先前那些案例,廖永忠所犯罪過,要輕得多,至少在廖永忠心里是這樣認為的。
畢竟他沒有鬧出人命,撐死不過貪圖錢財。
可朱元璋仍一臉冷漠,更甚至目光中隱有戾意道:“此次你販賣私鹽,破壞了我朝多年經營才漸漸穩固的開中法度,更導致軍糧缺失,影響了明年的北伐大業,此等罪過,乃貽誤軍機,依律……當斬!”
他語氣決然,絕不像是空口威嚇。
廖永忠徹底傻眼了,他怎么也沒想到朱元璋當真要殺他。
即便身陷詔獄,即便知道自己所犯的售賣私鹽罪,依律是要被砍頭的……
但憑著侯爵身份,憑著開國功勛,廖永忠以為朱天子只是想小懲大誡,頂多罰他幾年俸祿罷了,卻沒想,竟嚴重到砍頭地步。
再者說,先前的吳禎和唐勝宗二人,他們哪個所犯罪過不比自己重得多?
他們都沒被賜死,自己不過賣點私鹽,怎至于死罪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事到如今,廖永忠也沒有辦法了,只能寄出自己的最后一件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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