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愿獻上免死鐵券,求陛下留臣一命!”
此前的吳禎和唐勝宗,都是靠著免死鐵券逃過一劫,廖永忠想著也能如此。
朱元璋卻仍是冷眼漠視,他緩緩搖頭道:“你以為有了免死鐵券,便能橫行無忌了?你可知因你一人,耽誤了北伐大業!”
大手一揮,朱元璋背過身去,幽戾陰冷的嗓音自他后背傳來:“影響北伐,形同謀反,不在免死鐵券赦保之內!”
免死鐵券的背面,的確有明文標注,謀逆大罪不能免死。
朱元璋這解釋,乍聽之下倒也合理。
可廖永忠卻徹底傻眼了。
要說販點私鹽就算謀反,那之前的吳禎敗壞軍紀,致使倭寇泛濫,再有唐勝宗帶著兵馬直沖欽差行轅,這兩人的罪過不比他大得多?
廖永忠終于明白過來,原來所謂免死鐵券,不過是個樣子貨。
他朱天子認賬的時候,這鐵券就能免死;
可若朱天子不認,它不過一塊廢鐵!
眼看朱元璋背負雙手,連正眼都不愿給自己,廖永忠心知這回已在劫難逃,心死之下,他整個人都癱在地上,仿佛被抽走了精氣神,苦笑著說道:“陛下既然已經有了決斷,何苦還過來看臣?”
直到這時,朱元璋才緩緩轉過身來,居高臨下俯視著他。
癱坐在地上,廖永忠只感覺朱元璋有如山岳般高大威聳,此刻,那大山壓了下來,漸漸逼近。
朱元璋那冷厲如刀的雙眼越來越近,直逼到廖永忠面前。
“咱問你,當初小明王之死,究竟是誰授意你干的?”他的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卻滿溢殺氣。
聽到這問題,廖永忠愣了一下。
隨即,他即是突然笑了起來。
“哈哈哈!原來陛下是想要知道這個答案呀!哈哈哈!”
這一聲聲大笑,立時將他臉上的惶懼、頹喪統統掃去,令他變得癲狂、無畏。
“是誰授意?那人可就多了!”
拋卻恐懼,廖永忠坐直了身子,仰頭一臉無懼道:“李善長、楊憲、劉伯溫、徐達、湯和……”
他將滿朝文武的名字,統統念了個遍道:“這些人,哪一個不希望那小明王死?哪一個都曾授意,讓我殺了那小明王!”
此時的廖永忠狀若瘋魔,說出的話是真是假孰難判斷。
見廖永忠這樣子,朱元璋心知得不到答案,他冷哼一聲,搖頭退了出去。
牢門關上,朱元璋重重嘆了口氣,原本來這里,就是想問個答案,既然得不到,他也無意再強求了。
“陛下,德慶侯……該如何處置?”
這時候,毛驤湊上來,看了眼牢房內的廖永忠,回頭問道。
朱元璋斂目想了想,甩了甩手:“罷了,給他個體面吧!”
……
次日一早,朝臣們早早趕到宮門口,等候朝會。
來得太早,自然便閑聊起來。
閑談中,竟爆出個驚天消息。
“聽說沒有?昨晚錦衣衛詔獄大牢出大事了,德慶侯自知罪無可恕,竟撞墻自殺了!”
有人說得手舞足蹈,煞有介事。
這一番招搖表演,立馬引得更多人關注。
“德慶侯?他不是販賣私鹽么,這點小事怎會自殺呢?”
“販私鹽可不是小事,朝廷明令規定,販售私鹽者,斬!”
“嗨,一般人是殺無赦,可德慶侯手握免死鐵券,怎會因這點小事送命?”
震驚之下,眾人立馬開始討論其死因。
大家都是聰明人,很快便懷疑起來,販鹽絕不至于自殺謝罪,定是有其他原因。
“說不得,這販賣私鹽只是個借口,德慶侯定是犯了陛下的什么忌諱,才被抓去殺了!”
這一猜測,立即得到大多數人的認可。
畢竟廖永忠是被錦衣衛抓的,才進詔獄一天就死了,整件事透著玄乎,只有觸了朱天子逆鱗這一種解釋,才顯得合理。
“到底犯了什么忌諱呢?”
“誰知道呢?”
“咱們可得小心著點,陛下心情怕是不好,再招惹了他,只怕……”
一時間,百官戰戰兢兢,茫然惶恐。
……
“老爺,朝中都在傳,說德慶侯撞墻自戕,是因為犯了陛下忌諱,現如今,滿朝上下膽戰心驚。”
胡惟庸府,胡添正將搜集來的情報悉數上報,胡惟庸正翹著二郎腿喝著茶,茶杯都遮掩不了他那上翹的嘴角。
“干得好!”
放下茶杯,胡惟庸滿意點頭,但他卻并非沖著胡添,而是扭臉朝著另外一個躬身點頭的中年人。
這中年人穿一身官袍,此刻站在胡惟庸身邊,他的姿態竟比身為家奴的胡添還要卑微。
聽到胡惟庸的夸贊,他更是不住點頭,臉上還掛著諂媚笑意,若是有其他朝臣在場,定能認出這中年官員,竟是早上朝會前,率先提及德慶侯自殺之事的官員。
也正是此人,在官員中散布消息,說廖永忠犯天子忌諱,遭天子誅殺。
“為相爺效勞,是下官福分。”
諂笑中,這官員連連拱手,好一副奴才模樣。
胡惟庸則是得意頷首,隨手揮了揮。
看著那中年官員笑意盈盈地退去,胡惟庸臉上的笑容更張狂了,這一切,都是他的謀劃,
要不是有胡惟庸幫忙掩蓋,廖永忠販賣私鹽之事怎么到現在才會被捅出來,隨后胡惟庸更是提起小明王之事,引得天子暴怒,而在廖永忠死后,又第一時間將消息散布出去,并引起百官惶恐。
做這一切,他都是為了報仇。
胡惟庸很清楚,若想報仇,離不開陸仲亨等淮西勛貴的幫忙,但這些人都是開國功臣,也是大明朝的既得利益者,若非被逼到絕路,他們絕不會造反。
此番廖永忠事件,就是他策反淮西勛貴的重要一步。
不管殺死小明王的幕后主謀是誰,但在所有人看來,這就是朱元璋下的命令。